林晓阳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系统里查询昌荣实业和优尚木业的资料。
工商注册信息显示,昌荣实业成立于1993年,也就是优尚木业倒闭后约一年。
主营业务范围广泛,包括木材加工、建材贸易等,注册资金在当时颇为可观。
法人代表吕荣,年龄与赵楠相仿。股东信息里,吕继昌的名字也赫然在列,直至他去世前一个月才完成变更。
时间点、人物关系,都衔接得过于顺理成章。
林晓阳收起手机,目光灼灼地看向方国升。
他对自己的态度虽然不是非常舒服,但在配合和提供资源上,倒没有含糊。
甚至可以说自己想到的东西,他都可以准确地提供出来,而且事先很明显没有什么准备。
很明显地,他和自己的思路是一致的。
“第一,吕荣,这个继承了家业的厂长儿子。第二,优尚木业倒闭前后,厂里的会计、出纳,特别是可能经手三十万设备款帐目的人。”
方国升语气平淡,象是在和自己说,又象是在和林晓阳说。
“接下来要分成两步走,听听你的想法。是分开查,还是一起查。”
“不能分。”
林晓阳毫不尤豫地选择了后者。
“吕荣和吕继昌是父子,而且两家公司存在着关联性,他们之间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一旦分开查,反而容易遗漏掉重要线索。”
方国升点了点头。
“那就从当年厂里财务科的名单开始筛,走吧,再去趟工商局。”
……
远海市工商文档局的阅览室。
两人伏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从微机室调取打印出来的厚厚一叠企业文档复印件。
昌荣实业有限公司成立于93年8月15日。核准的经营范围洋洋洒洒:木材建材批发零售,室内装饰,甚至还包括土木工程。
至于注册资金五十万元,在九十年代初,这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现任法定代表人是吕荣,1978年出生,文档里的身份证复印件上是个面容尚且青涩的年轻人。
而在变动信息一栏里,另一个名字引起了林晓阳的注意。
变更原因为继承,全部分额由儿子吕荣承接。
除此之外,林晓阳还发现了资料里的另外一个问题,关于昌荣实业成立时的验资报告。
方国升显然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份资料,他接过林晓阳递来的报告,眉头微微皱起。
“五十万,货币资金,来源是股东自有资金以及家庭积累,有点意思。”
林晓阳点了点头,同样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九十年代初,一个刚倒闭的木材加工厂厂长,哪来这么多原始资本积累?”
“的确有点问题,我记得优尚木业倒闭时,还欠着银行贷款和工人工资。”
方国升语气加重了几分:“优尚木业倒闭时的资产清算报告能找到吗?”
林晓阳翻看了下里面的资料,又跑到工商文档局里问了好多人,回来的时候摇了摇头。
“问过了,区工业局那边说时间太久,经历过改制、合并,很多老文档散佚了,特别是破产企业的,不全。”
“但是根据一个临退休的老科员说,当年好象是有这么一个企业,他们的设备评估价卖得很低。”
“很低?”方国升迟疑片刻,“我只知道当时是宣告破产最后卖掉了,当时还是个新鲜事。”
林晓阳补充:“更重要的是,大部分被一家新成立的私营公司打包接走了。”
方国升看着桌面上铺开的资料,语气开始少见的不确定。
“那你觉得要不要请经侦的部门帮忙介入?”
林晓阳摇了摇头:“我觉得暂时还没这个必要,毕竟都是私营对私营,而且还隔了这么久,最主要的是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
“资产价值由双方共同协商来定,这的确是个问题。”
方国升拿起吕荣的资料,指着上面的照片说道。
“刚刚你忙的时候,我私下找人了解了下这个叫吕荣的。除了昌荣实业之外,他还有两家公司,一家做建材,一家做物业。”
“从成立年份来看,基本上都是这几年搞房地产热潮的时候起来的。除此之外,他还是三家餐饮和一家娱乐场所的隐形股东。”
林晓阳听得有些意外。
这么多的产业都在他一个人的名下,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是面上的法人,背地里有资本。
另一种就是这个吕荣的生意的确做的不小。
“风评呢?”林晓阳问道。
“挺会做人,政商关系处理的都很不错。”
方国升放下资料,低声沉吟:“应该说,在远海的商界算是个低调但是实力不容小觑的人物,很精明。”
“和他爹比呢?”林晓阳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他想起赵楠描述的时候,他父亲提及吕字时的那种恐惧,以及母亲烧掉小本子时的恐慌。
如果是让知情的电工被自杀,让电工妻子被消失的厂长,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而他的儿子吕荣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继承的除了财富和精明,却没有他父亲的那股狠劲,那恐怕运气才是真的好。
“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后来接触的也不太多。”
方国升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客观评价。
五五开。
但立刻又追问了一句:“你想直接接触吕荣?”
林晓阳摇了摇头:“不急。吕继昌刚死,吕荣接管全部生意,现在肯定很警剔。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只有赵楠的口述和一把来历不明的钥匙,贸然上门,只会打草惊蛇。”
“前提是吕荣知道内情。”方国升补充了一句,“如果真的是那样,他完全可以一问三不知,把所有事情推给死去的父亲。”
“您说的没错。”林晓阳一边把资料整理到文档袋里,一边说道:
“这个吕肯定不是吕荣,而是吕继昌。他通过昌荣实业,把优尚木业的剩馀价值榨取的干干净净,洗白之后留给自己的儿子,这也不是说不过去。”
方国升看着林晓阳忙碌的样子,不禁笑道:
“听陈队说,你很善于有罪推论,当然,他这四个字是加了引号的。”
林晓阳也笑了笑:“我把它当做褒义词,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方国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按住了林晓阳的手。
“别忘了还有一个人,赵楠的母亲,魏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