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的风带着灰味,林青站在祠堂台阶上没动。刚才跑来的村民还在喘气,说看到黑衣人蹲在南桥边上,像是在找什么痕迹。
他抬手示意对方退下,眼睛盯着远处官道的方向。那边的地平线还安静,但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紧。
赵刚从柴房出来,手里拎着一把缴获的短枪。他走到林青身边,低声说:“俘虏嘴硬,啥也不讲。可我看他们穿的衣服,不是本地裁的。”
林青点头。“不是探子就是兵。周副官的人。”
两人正说着,北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哨探几乎是滚进院子的,脸朝下扑在地上,爬起来时嘴唇发白。
“西面……官道……烟尘起来了!”
林青立刻转身。“多少人?”
“看不清,但队伍拉得很长,至少百人,都带家伙,走路很齐,不像散兵。”
赵刚脸色变了。“正规军编制。”
林青没说话,几步跨上祠堂屋顶。这地方是全镇最高点,往西能望出三里地。他眯起眼,顺着官道看去。
黄土路上扬起一道长条状的灰浪,像一条慢慢爬行的蛇。影影绰绰有人影在动,肩上扛着枪,步伐一致。中间还有几辆木轮车被推着前进,不知道装了什么。
这不是小打小闹。
是冲着灭人来的。
他跳下屋,脚刚落地就喊:“敲钟!所有人到祠堂前集合!”
钟声立刻响了起来,嘡嘡嘡,比早上那次更急。刚才还在收拾废墟的村民一个个停下动作,有人扔下水桶,有人放下担架,全都往这边跑。
老猎户拄着柴刀过来,裤腿沾着血。“又要打?”
林青扫了一圈。“这次不一样。敌人不是偷摸来了,是摆明要压死我们。他们知道昨晚输了,现在调大部队来报复。”
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人声音发抖:“那咱们……能顶住吗?”
林青看着他。“你怕了?”
那人咬牙,没说话。
林青转头看向赵刚。“弓手还能用几个?”
“七个,箭三十支左右。沙袋堆好了两处,南桥和东井口。剩下的人手里有刀有锄头,能拼。”
“够了。”林青说,“我们不求赢,只求拖住。只要撑到援军消息传出去,他们就得收手。”
他提高嗓门:“听好!分三组——弓手跟我守祠堂高台,随时准备压制正面进攻;赵刚带五个人守住南桥入口,设路障,留暗哨;老猎户你带三个会走山路的,绕到北沟后坡埋伏,一旦敌军分兵,立刻放信号火。”
没人问为什么。
上一场仗他们打赢了。虽然死了一个人,伤了三个,但他们把五个洋人全摁在地上捆了起来。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能赢,可他们还是上了。
现在林青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命令下完,大家迅速散开。女人开始往地窖搬粮食和药箱,男人检查武器,有人拿铁丝缠刀柄,有人往箭头上抹辣椒粉。
林青走进祠堂,从墙角拿起自己的布包。里面是昨晚缴获的纸条,写着“申时交接”。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又摸了摸腰间的刀。
这把刀陪了他八年。砍过土匪,也劈过溃兵。刀刃有缺口,但他一直没换。
他知道,今天可能还得再添一道。
赵刚走进来,递给他一碗水。“喝点。”
他接过,一口喝完。碗底有点泥,他不在意。
“你说周副官会不会亲自来?”
林青擦了擦嘴。“他会来。这种时候,他不来,手下不会拼命。”
“那就让他来。”赵刚冷笑,“我等着。”
两人走出祠堂,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镇子里静得出奇,连鸡都不叫了。所有人都躲进了地窖或后屋,街上只剩巡逻的人影来回走动。
林青爬上高台,拿起望远镜——这是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玻璃片有点花,但能看清远处。
官道上的队伍更近了。现在已经能看清旗帜,灰底红边,中间画了个鹰头图案。那是周副官私军的标志,平时挂在营门口,从不轻易出动。
队伍中间有辆马车,帘子拉得严实。林青盯着看了很久,总觉得里面坐的是人,不是货。
他放下望远镜,对旁边弓手说:“盯住那辆车。要是有人下车指挥,第一个射他旗杆。”
弓手点头,搭上箭。
赵刚这时候跑了回来,脸上全是汗。“南桥路障堆好了,石头和木头全堵死了。我还让人在下面埋了竹签,他们想硬闯,得先踩一脚。”
“好。”林青说,“留两个人轮班看,别松懈。”
“明白。”
他顿了顿,又问:“俘虏那边呢?”
“四个关着,一个伤重快不行了。嘴还是闭得死。”
林青没再多说。他知道这些人训练有素,不会轻易开口。但只要他们还活着,就是筹码。
远处的队伍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脚步声了。整齐划一,像是踩在人心上。
林青站在高台上,手按在刀柄上。风吹得他衣角翻动,脸上那道血痕已经开始结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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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昨夜说的话。
“要活命,就得拼命。”
现在命还在,拼还没完。
赵刚站到他旁边,轻声说:“你看。”
林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官道尽头,队伍停了下来。
前排士兵列阵站定,后排开始卸车。有人搬下木箱,打开后取出长枪。还有人架起一面鼓,咚咚敲了起来。
这是开战前的信号。
紧接着,一名传令兵骑马冲出队列,举着白旗向前奔来。他在离镇口五十步的地方勒马,大声喊话。
“奉周副官令!镇内藏匿外国间谍,私通外敌,现责令交出全部俘虏及物资,开放南桥通行权,否则即刻攻入,格杀勿论!”
声音传到祠堂这边,所有人都听到了。
老猎户啐了一口。“放屁!明明是他们勾结洋人!”
林青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谈判。这是宣告。
周副官已经撕破脸了。他不要证据,不要真相,他要的是结果。
赵刚看向林青。“回他吗?”
林青摇头。“不回。”
“那怎么办?”
“等。”林青说,“等他们走进射程。”
赵刚笑了下,转身去布置弓手。
林青依旧站着,目光落在那名传令兵身上。那人还在马上等着回应,腰杆挺得笔直,像是很有底气。
但林青知道,底气不是来自命令。
是来自人数。
一百多人对二十多个平民,怎么看都是碾压局。
可他们忘了。
人不怕少,就怕不怕。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纸条。
上面的数字他记住了。
七六四九二。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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