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鼓声还在响，林青站在高台边缘，手指一直没离开刀柄。赵刚把最后一支箭插进箭囊，抬头看了眼太阳，影子已经斜到南桥第三块石板上了。
祠堂侧屋的门突然开了。
林浩走出来，手里握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短棍。他没穿外袍，只穿着练功时的粗布衣，脚上绑带扎得很紧。他快步穿过院子，直接往高台走。
林青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他，眉头立刻皱起来。“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去后山等消息？”
林浩站定，抬头看着父亲。“别人家的孩子能守家门，我也能。”
赵刚看了眼林青，又看了眼林浩，没说话。
林青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
“我知道。”林浩说，“但我每天早上都练功，你教的每一招我都记着。我不是来添乱的，我是来帮忙的。”
林青没再开口。他知道这孩子从小倔，五岁就能蹲马步一炷香不动，八岁打完一套拳不喘一口粗气。可这是打仗，不是比试。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木箱落地的声音。敌军开始卸装备了。
林浩举起短棍，在原地走了几步，忽然一个转身，低身扫腿，接着跃起横劈，动作连贯没有停顿。那是林家基础六式里的“破风连击”，林青自己年轻时常用。
赵刚伸手在空中虚挡了一下，林浩立刻变招，矮身绕步，从侧面突进，短棍直指咽喉位置。赵刚没躲开，任由棍尖点在他脖子上。
“反应够快。”赵刚说。
林青看着儿子的脸。那双眼睛很稳，没有慌，也没有硬撑的狠劲，就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等着答复。
他终于点头。“跟在我身后，不准离十步外。我说撤，你就退，不许逞强。”
林浩用力点头。
林青转身对赵刚说：“北段交给我，你盯正面。”
赵刚应了一声，提弓往钟楼方向走。
林浩紧跟在林青身后，两人沿着土墙向北走。路上遇到几个村民在搬沙袋，有人看到林浩，愣了一下。
“小浩你也上？”
林浩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短棍握得更紧。
到了北坡口，林青蹲下检查绊索。绳子埋在土里，上面撒了薄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昨天晚上他们一起设的，林浩亲手打了三个死结。
风从沟底吹上来，带着一股湿味。
林浩突然停下。“风不对。”
林青抬手示意安静。
林浩压低声音：“以前在山里，野狗来之前，风也是这样，有点腥。”
林青立刻招手，让两个弓手趴到掩体后面。他自己抽出刀，轻轻放在地上，避免反光。
三个人影顺着沟壁慢慢往上爬，身上裹着黑布，手里拎着油罐一样的东西。
林浩屏住呼吸。
其中一个黑衣人刚翻上坡，手腕一抖就要扔火包。林浩猛地甩出短棍，正中对方手腕。火包掉下来砸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那人惊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林浩已经冲出去，一脚扫在他膝盖后面。那人直接跪倒，滚下两米多。
另外两人立刻拔刀扑上来。
林青一步跨前，刀背拍在一个敌人脸上，把他打偏。另一个被赵刚的弓手射中肩膀，惨叫一声栽倒在沟边。
林浩退回林青身边，捡回自己的短棍。刚才那一扑太快，他衣服蹭破了一块，但人没事。
林青看了他一眼。“下次别冲这么猛。”
林浩点头。“我知道距离。”
林青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神松了些。
正面那边传来喊声，敌军开始试探性推进了。几十个人排成散兵线，慢慢往前压。有人举着盾，有人端着枪。
林青下令放箭。
第一轮下去，有三人倒地。敌人立刻卧倒，接着用枪还击。子弹打在土墙上噼啪作响，碎屑飞溅。
林浩趴在掩体后，耳朵嗡嗡响。这是他第一次听真枪打在身边的声音，比练功场上的锣鼓吓人多了。
但他没缩头。
第二轮箭雨过后，敌人开始后退。可就在大家准备换位的时候，东井口方向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是个持刀的黑衣人，速度快，贴着墙根溜进来，直奔弓手藏身的草棚。
林浩正在帮人递箭，抬头就看见那道黑影穿过沙袋缺口。
他来不及喊，身体先动了。一个翻滚靠近对方下盘，同时伸手拽住事先埋好的绊马索。
黑衣人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前扑倒。林浩顺势抽出腰间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投降。”
那人挣扎了一下，发现刀口已经划破皮肤，立刻松手放开武器。
周围几个老兵都看到了这一幕。有人低声说了句：“这小子可以啊。”
赵刚从钟楼望下来，笑了下。“像他爹年轻时候。”
林青这时候赶过来，看了一眼俘虏，又看看林浩。“你什么时候埋的这根绳？”
“昨天下午。”林浩说，“我觉得那个口子太宽，容易被人钻。”
林青点点头。“记得补。”
俘虏被拖走关押，防线重新闭合。敌军见偷袭失败，暂时退回原地。鼓声停了，但队伍没散。
林浩坐在墙角喘气，手有点抖。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耗了不少力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全是汗，短棍的纹路印在皮肤上。
林青走过来，递给他半碗水。
林浩接过喝了一口，水有点浑，但他不在乎。
“怕吗？”林青问。
“怕。”林浩说，“但我不能躲。”
林青看着他，很久才说：“你能上场，说明你已经不是孩子了。”
林浩抬头，想说什么，林青摆手打断。
“别说话，节省体力。接下来不会轻松。”
果然，不到一刻钟，敌军又动了。
这次是正面强攻。三十多人举着盾牌冲上来，后面跟着持枪的，准备强行突破南桥。
林青立刻带队支援。林浩紧跟着他，一路跑到桥头。
沙袋堆得很高，但中间有个供人通行的窄口。敌人明显是冲着这个来的。
第一批冲上来的人被箭射退，可第二批立刻补上，甚至有人抱着木板准备搭桥。
林青挥刀砍翻一人，踹开第二个。战斗很快变成贴身肉搏。
林浩守在侧翼，看到一个敌人绕到后面想爬墙，立刻冲上去拦截。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林浩被压在下面，差点被刀划到脸。他猛地抬膝顶中对方腹部，借力翻身骑上去，一拳打在那人太阳穴上。
那人晕了过去。
林浩爬起来，发现自己的鼻子流血了。他抹了一把，继续盯着缺口方向。
林青在另一边大吼：“守住左边！”
林浩立刻跑过去，和两个村民一起顶住沙袋。敌人不断投掷燃烧物，有几处开始冒烟。
他抓起旁边的水桶泼上去，火灭了，但烟还在。
赵刚从高处喊：“他们想熏我们出来！”
林浩咬牙，抓起一块石头朝最近的敌人砸过去，正中脑袋。那人晃了两下倒地。
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敌军终于再次后退。
林青靠在沙袋上喘气，看了眼身边的林浩。这孩子脸上沾着灰，鼻血干了，衣服也破了，但站得笔直。
“怎么样？”林青问。
“还能打。”林浩说。
林青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那只手很重，也很暖。
远处敌阵中，一辆马车帘子微微掀开一角，有只眼睛在看这边。
林浩突然抬头，好像感觉到什么。
他眯起眼，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马车帘子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