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灰烬落在地上。林青站在祠堂台阶上,刀尖点地,喘着气。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道血痕从额头划到下巴,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赵刚从东街跑回来,脚步没停就开口:“粮仓那边烟雾弹放了,他们有两人往那边去了。”
林青点头,把刀插进腰带。“人呢?都还在?”
“都在。”赵刚抹了把脸上的灰,“没人走。”
林青抬头看天。黑云裂开一条缝,隐约透出点青色。快天亮了。
他转身走进院子。十几个村民挤在墙根下,有的拄着锄头,有的抱着木棍。有人腿在抖,但没坐下。一个老汉坐在石墩上包扎手臂,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手稳得很。
林青走到中间,声音不大:“刚才我们守住了,接下来要打出去。”
没人说话。
“他们以为我们只会躲。”他扫视一圈,“可我们现在知道他们要什么。南桥、粮仓、水井、祠堂——四个点,他们分三路来,说明人不多。火力强,但不敢硬拼。怕死的是他们。”
人群里有个年轻人抬起头:“怎么打?”
“不是让他们打我们。”林青说,“是我们去打他们。”
赵刚接过话:“我刚才绕了一圈,南桥北侧巷子口发现脚印,新踩的。至少五个人藏在那里,等换岗空档再动手。现在火乱了方向,他们也在等消息。”
林青看向几个拿农具的男人:“你们谁去过北沟?”
一个背柴刀的老猎户站出来:“我去过。”
“你带三个人,绕后山进北巷,堵他们退路。别出声,等我们动了再收口。”林青比划了一下,“沙袋还有吗?”
“还有两袋。”有人应。
“堵住西口,做成死胡同。弓手上去,房顶留两人,盯紧对面窗户。”
赵刚补充:“我和老李带五个能跑的,正面压过去。林青从侧巷穿,直插中间。一旦交手,前后夹击。”
老猎户问:“要是他们扔那个铁罐怎么办?”
“不让他们扔。”林青说,“我会上去抢。”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干!”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木棍砸地的声音接连响起。一个女人把锅铲塞给旁边孩子,自己抄起扁担:“我也去。”
“你不去。”林青看着她,“照顾伤员,烧水备药。打赢了要活人,不是只埋死的。”
她没争,低头去翻药箱。
林青脱掉外衣,撕下一块布条扎紧左臂伤口。衣服扔在地上,沾着灰和血。
他拎起刀,朝门口走。
队伍跟上来。九个人,加上赵刚和老猎户那组,一共十七个能动的。剩下的守住祠堂和地窖入口。
夜还没完全退,但街面能看清了。火还在烧,几处屋顶塌了半边,烟往上冒,被风吹散。脚步踩在碎瓦上,发出咔嚓声。
林青走在最前,贴着墙走。拐角处蹲下,伸手示意后面停。
赵刚猫腰过来:“前面有动静。”
林青探头看了一眼。
三个黑影蹲在巷子里,其中一个正往背包里掏东西。旁边放着两个铁罐,和昨晚祠堂捡到的一样。
林青回头,冲老猎户点了下头。
老猎户抬手,带着三人往后绕。沙袋组悄悄摸到西口,开始堆垒。
林青抽出刀,贴墙前进。赵刚带人从正面慢慢逼近。
十步、八步、五步。
对方突然抬头。
林青冲了出去。
赵刚同时大喊一声,带着人从正面扑上。敌人愣了不到一秒,立刻有人抓起铁罐就要扔。
林青飞身跃起,一脚踢中那人手腕。铁罐飞出去,滚到墙角。
他落地没停,直接撞向第二人。对方拔刀格挡,铛的一声响,火星四溅。林青左手一拨,右手刀顺着滑进去,砍中肩膀。那人闷哼倒地。
第三人转身想跑,被赵刚扑倒。两人在地上滚,赵刚拳头砸下去,连打三下,对方不动了。
剩下两个从侧面冲出来,手里端着短枪。
林青大喊:“趴下!”
所有人卧倒。枪响了两声,子弹打在墙上。
林青滚到一辆板车后,抬头看见房顶弓手已经拉满弦。嗖的一声,箭射中一人小腿。那人跪地,枪掉了。
另一个举枪瞄准,还没扣扳机,背后沙袋堆传来响动。老猎户带着人封住了出口,一锄头砸在他背上,当场扑倒。
战斗结束得很快。
林青站起来,走到那个掉落的铁罐前,打开盖子闻了一下。气味刺鼻,比昨晚更浓。
“这不是普通炸药。”他对赵刚说,“他们换了配方。”
赵刚踢了踢倒地的人:“绑起来。”
几个人用麻绳把俘虏捆住,嘴也堵上。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穿着不像本地人。
林青蹲下,翻他身上口袋。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数字和“申时交接”。
他把纸条收好,站起身:“回祠堂。”
路上遇到两个送水的妇女,提着桶往这边走。看到他们押着人,脸上露出笑。
“打赢了?”其中一个问。
“第一波。”林青说,“后面还有。”
回到祠堂,天已微亮。阳光照在废墟上,看得清每个人的脸。有人脸上全是灰,有人胳膊缠着布,但眼神都不一样了。
一个少年把水递上来:“哥,喝一口。”
林青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水有点浑,但他不在乎。
赵刚清点人数:轻伤三人,无阵亡。敌方五人被擒,武器缴获两把短枪、三把刀、四个铁罐。
林青让人把铁罐搬到角落,单独看管。俘虏关进柴房,派两人守着。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众人收拾战场。有人搬走烧坏的门板,有人用水浇灭余火。一个老人抱着孙子走出来,孩子脸上干净,眼睛睁得很大。
林青走过去,把外衣披在老人肩上。
“我们赢了?”老人问。
“这一轮。”林青说,“他们还会来。”
老人点点头,没再多问,抱着孩子往地窖走。
赵刚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缴获的短枪:“这枪没见过,零件也不是国产。”
“洋行流出来的。”林青说,“先留着,说不定能用。”
“下一步怎么办?”
“等。”林青看向南桥方向,“他们丢了人,一定会查。再来不会这么松散。可能白天来,也可能今晚。”
“我们还能打。”
林青看了他一眼:“你说对了。我们能打。”
赵刚笑了下,眼角还有灰。
林青没笑。他抬头看天,云散了些,阳光照下来,落在断墙上。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句话——“要活命,就得拼命。”
现在他们拼了,也活下来了。
院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村民跑进来,满脸是汗:“桥头有人影,穿黑衣服,正在查看地面!”
林青立刻转身:“所有人,准备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