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寒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片刻,却并非真正的宁静——那是风暴前最危险的寂静。陆峥几乎在落地瞬间便察觉到了异样,金阳火种虽已平息,但那深入骨髓的警觉却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猛然涌动。
“不对——”他话音未落,脚下冰原骤然塌陷!
不是塌陷,是某种巨物破冰而出。坚如玄铁的冰层如同脆弱的薄纸般被撕裂,无数粗大如千年古树根系般的黑色触手冲天而起,每一根触手上都布满了幽绿色的诡异眼珠,正冰冷地锁定着刚刚放松警惕的众人。触手挥舞间,带着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秽气,所过之处,连金阳花刚刚绽放的光芒都被迅速污染、黯淡!
“是魇魔的本体!它没死透!”大祭司骇然失声,手中法杖急速划出守护符文,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勉强罩住附近几名弟子。一条触手已然横扫而至,重重砸在光罩上,光罩应声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大祭司脸色一白,嘴角溢出血丝。
方才消散的黑气并非溃败,而是以一种更阴险的方式重新汇聚。魇魔那被陆峥斩灭的“躯体”,不过是它庞大本体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是诱敌深入的饵!真正的核心,一直潜藏在冰原万丈之下,与极北地脉的阴煞之气同化。镇灵枢的封印虽被暂时稳住,但先前被噬魂蛊侵蚀的裂缝,却成了魇魔本体力量渗透的最佳通道!
“桀桀桀陆峥金阳火种的滋味不错吧?” 无数触手中央,一团不断蠕动、扭曲的庞大黑影凝聚出模糊的面孔,正是魇魔,声音重叠嘶哑,响彻天地,“引火入体,自损根基!此刻你灵力十不存三,经脉被金阳火灼伤未愈,如何挡我?!”
陆峥心沉如铁,体内经脉确实如同被烈火燎过,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带来针刺般的剧痛。但他神色丝毫未变,揽星剑嗡鸣出鞘,剑尖直指那团黑影:“邪魔伎俩,不外如是。今日便将你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阁主,结阵!” 林风暴喝,长枪一振,身后护灵阁弟子训练有素,瞬息间以陆峥为中心,结成一个三角锋矢战阵。这是护灵阁应对强敌的攻坚阵法,能将众人灵力短暂汇聚于锋尖,爆发远超个体之和的威力。
巫族弟子也在大祭司指挥下迅速变阵,金阳焚天阵转为更侧重防御与净化的“金阳守心阵”,层层叠叠的金色符文光环扩散开来,竭力抵挡着触手散发出的秽气侵蚀,并为护灵阁战阵提供净化与加持。
魇魔狂笑,无数触手不再试探,如狂蟒出洞,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攻击!有的凌空抽击,带着万钧之力砸向战阵;有的贴着冰面疾扫,卷起漫天冰刃;更有数十条触手尖端裂开,喷吐出墨绿色的毒液,毒液落在冰面或金光上,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灵力护罩都难以完全抵挡。
“锋矢,破!” 陆峥作为战阵锋尖,首当其冲。他强压经脉剧痛,将恢复不多的灵力连同战阵汇聚而来的力量一并注入揽星剑。剑身金光暴涨,化作一道凝实的巨大金色箭矢,朝着正面袭来的七八条最粗壮的触手悍然撞去!
轰——!
金光与黑气猛烈对撞,爆发的冲击波将百丈内的冰层彻底掀飞。金色箭矢撕裂了三条触手,墨绿色的污血如暴雨般洒落,但更多的触手悍不畏死地缠绕上来,死死绞住金色箭矢,幽绿的眼珠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竟开始吞噬箭矢上的灵力!
与此同时,其他方向的攻击已至。林风长枪舞成一片光幕,挑飞两道抽击的触手,但第三条触手从刁钻角度袭来,重重砸在他的肩甲上,精钢所铸的肩甲瞬间凹陷,林风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两侧弟子更是压力巨大,刀剑与触手碰撞,火星四溅,不断有人被巨大的力量震飞,口吐鲜血。
巫族那边,金阳守心阵在毒液和触手的双重冲击下摇摇欲坠,已有数名弟子被毒液溅中,伤口迅速溃烂,发出痛苦的呻吟。大祭司不断催动法杖,口中念诵古老的净化咒文,额头汗如雨下。
“不能僵持!” 陆峥心念电转。魇魔本体深藏地底,触手近乎无穷无尽,且能吞噬灵力补充自身,消耗下去,己方必败无疑。必须找到核心,一击致命!
他眼中厉色一闪,竟主动撤去了部分对抗正面触手的灵力。金色箭矢光芒一黯,更多触手立刻蜂拥而上,将他连人带剑死死缠住,向那蠕动的黑影中心拖去!
“阁主!” 林风等人惊呼。
“陆峥!不可!” 大祭司亦看出他的意图,这是要行险直捣黄龙!
陆峥却是顺势而为,揽星剑收敛光芒,护住周身要害,任凭触手将他拖向黑影。越是靠近,秽气越是浓重,几乎要凝固他的灵力运转。无数幽绿的眼珠近在咫尺,冰冷地注视着他,触手上传来滑腻冰冷的触感,以及强大的绞杀之力,试图将他碾碎。
就在即将被拖入黑影中心的刹那,陆峥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一点炽烈的金色火焰骤然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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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引动全部金阳火种——那会让他瞬间爆体而亡。而是以残存的火种之力为引,彻底点燃他苦修数百年的本命剑元!
“揽星——曜日!”
一声清啸,并非雷霆之音,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璀璨。被触手包裹的“茧”中,无量金光迸射而出!那不是剑光,更像是他整个人化作了一轮微型的、燃烧的太阳!极致的炽热与光明,带着焚尽万邪的意志爆发开来!
“啊——!!!”
魇魔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缠绕陆峥的触手在金光中如冰雪消融,瞬间气化。金光所及之处,所有触手都疯狂退缩、扭曲、燃烧。那团巨大的黑影仿佛被投入炼狱的核心,剧烈翻滚、收缩,表面的秽气被大量蒸发。
这是陆峥以自身剑元为代价,模拟并短暂爆发出远超之前引火入体时的金阳火威能!对魇魔这种至阴至邪之物,效果拔群!
但代价同样惨重。陆峥周身的皮肤龟裂,渗出淡金色的血液(那是本命精元混合金阳火力的迹象),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揽星剑上的光芒也黯淡了大半。
“就是现在!攻它核心下方三十丈,冰层幽蓝最深处!” 陆峥强提一口气,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刚才被拖行的过程中,他以燃烧的剑元为感知,终于捕捉到了魇魔本体真正核心的波动位置——不在黑影中央,而在其下方冰层深处!
林风与大祭司瞬间明白。这是用命换来的战机!
“护灵阁,锋矢转锥形!随我破地!” 林风双目赤红,挺起长枪,不顾肩伤,将所有灵力灌注枪尖。战阵瞬息变化,从锋矢转为极擅穿透的锥形,所有弟子将残余灵力毫无保留地输送给林风,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却透着无坚不摧锐意的青色枪芒,自林风枪尖迸发,朝着陆峥所指方位,悍然钻击而下!
“巫族弟子,金阳化锁,封镇四方,助林统领一臂之力!” 大祭司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杖顶端,法杖上的金阳花图腾活了过来,飞出数十道金色锁链虚影,并非攻击,而是缠绕向那些试图阻拦枪芒或救援本体的触手,暂时将其禁锢、净化、削弱。
魇魔察觉到了致命危机,疯狂了。所有触手不顾一切地回收,扑向那道青色枪芒,黑影本体也急剧收缩,想要下沉躲避。但陆峥燃烧剑元爆发的“曜日”之光仍在持续灼烧、迟滞着它,大祭司的金阳锁链也拼死束缚。
青色枪芒终于触及冰面。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低沉到让人心悸的穿透声。冰层如同豆腐般被层层破开,枪芒势如破竹,直刺而下三十丈!
“不——!!!” 魇魔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
枪芒精准地刺入了一团不断搏动的、幽蓝色如巨大心脏的肉瘤之中!那正是魇魔与极北阴煞地脉结合后产生的邪力核心!
嗤——!
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冰雪。核心被刺穿的瞬间,整个冰原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所有挥舞的触手齐齐僵住,然后无力地垂落、软化、开始崩解成黑色的流质。那庞大的黑影发出最后一阵不甘的扭曲,随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消散。
冰原之下,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地脉哀鸣的巨响,随后渐渐平息。
秽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污染的天空重新显露,虽然依旧寒冷,却已没了那令人窒息的邪异。
“成成功了?” 一名巫族弟子瘫坐在地,不敢置信地喃喃。
“阁主!” 林风却顾不上庆祝,猛地转头看向陆峥坠落的方向。
陆峥在发出最后一击的指令后,便再也支撑不住,揽星剑脱手,人如断线风筝般从半空坠落。大祭司勉强催动一道柔和的金光托了他一下,让他没有直接砸在冰面上。
林风踉跄着扑过去,只见陆峥面色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周身皮肤布满细密的裂痕,淡金色的血液几乎染透了他破碎的衣袍。最可怕的是他体内灵力的波动,紊乱且微弱,如同风中之烛。
“快!巫族最好的疗伤丹药!稳心脉!” 大祭司急声道,同时将几枚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丹药塞入陆峥口中,并以精纯的巫力疏导药力,护住他心脉与残存的剑元。
林风半跪在地,双手微微颤抖,不敢随意移动陆峥。其他弟子也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担忧与劫后余生的复杂神情。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在大量珍贵丹药和巫族秘法的救治下,陆峥的呼吸才稍微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性命总算暂时无碍。
“陆阁主燃烧剑元,伤了根本,又引金阳火种在前,新伤旧创叠加此番没有一年半载的精心调养,恐难恢复如初。” 大祭司检查后,面色沉重地叹息。
林风紧握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只要能保住性命,总有办法。”
接下来的数日,极北分阁异常忙碌。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彻底净化被魇魔核心污染的冰层区域,重新加固镇灵枢的封印——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加固,由大祭司亲自主持,耗用了巫族储存的多种秘宝。陆峥一直处于昏迷中,被安置在分阁最安静的静室内,由林风和巫族最擅医术的长老轮流看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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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七日清晨,窗外极北稀薄的阳光透过冰晶窗棂,洒在陆峥脸上。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渐渐清晰后,看到了守在一旁、眼眶深陷的林风。
“阁主!您醒了!” 林风惊喜交加,连忙端来温水。
陆峥想开口,喉咙却干涩沙哑,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来。他尝试感应了一下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处处是灼伤与裂痕,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剑元更是黯淡微弱,几乎感应不到。他心中明了,此次伤势之重,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魇魔”他声音微弱。
“彻底灭了,镇灵枢也已加固。大祭司说,至少千年内,邪魔再无可能从此处染指三界。” 林风连忙汇报,“阁内已传讯,南长老正携带库中最好的疗伤圣药赶来。夫人和少阁主那边也报了平安,只说是寻常事务绊住,让您不必牵挂,早日回去。”
听到“夫人”和“少阁主”,陆峥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与急切。他知道清瑶和念安定是忧心如焚,只是强作镇定。
“我昏迷了多久?”
“七日。”
“这么久”陆峥叹了口气,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势,一阵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
“阁主,您千万别动!” 林风按住他,“大祭司说了,您必须静卧至少一月,慢慢温养经脉,否则遗患无穷。”
陆峥知道自己身体状况,不再勉强。他闭上眼,开始以微不可查的意念,引导体内残存的一丝丝温和药力,极其缓慢地滋润着千疮百孔的经脉。这个过程枯燥而痛苦,如同在废墟上重建家园,但他心志坚毅,默默忍受。
又过了半月,在南长老带来的灵药和大祭司的巫术调理下,陆峥总算能勉强下地行走,但灵力依旧无法调用,形同凡人。他拒绝了旁人搀扶,每日坚持在分阁内缓慢行走片刻,活动筋骨,也一点点适应这虚弱的状态。
极北的危机彻底解除,金阳花在冰原上开得越发灿烂,与分阁顶端的图腾交相辉映。巫族举行了盛大的祭祀,感谢天地,也感谢护灵阁与陆峥的牺牲与守护。陆峥未能亲临,只在静室窗口,远远望着那冲天的金色光柱和巫族虔诚的歌舞。
他知道,这份和平,代价巨大。
一个月后,陆峥的经脉初步稳定,不再有崩裂之虞,但距离恢复灵力,还遥遥无期。大祭司和南长老会诊后,开出了长达数年的温养方案,其中需要数种极为罕见、甚至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灵药。
“阁主,不如先回望月城?夫人医术通神,或许” 林风建议。
陆峥摇头:“我这样子回去,只会让他们更担心。清瑶虽精于医道,但我这伤势,非寻常药石可医。需先寻得‘九转还心莲’与‘地脉玉髓’,稳住心脉与地根(修士灵力本源与肉身联系的根基),再图恢复。”
九转还心莲,只生长于仙界与人界交错的奇异秘境“云梦泽”深处,千年一开花,有重塑心脉、滋养神魂之神效。地脉玉髓,则是大地精华凝聚,藏于最精纯的灵脉核心,可修复肉身与灵根的本源损伤。两者皆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奇珍。
“云梦泽虚无缥缈,地脉玉髓更是深藏大地,寻之不易。” 南长老捻须皱眉,“阁主,不如广发阁主令,动员三界之力”
“不可。” 陆峥打断,“魇魔虽灭,但其背后是否还有黑手未可知。我重伤的消息若传开,恐生变故。护灵阁需要稳定,三界更需要稳定。寻药之事,需隐秘进行。”
他看向林风:“林风,你持我信物,秘密前往云梦泽可能出现的几个区域查探,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不可强求。地脉玉髓我另有人选。” 他想起了几位隐世的、擅长寻脉探宝的故交。
林风郑重领命:“属下必竭尽全力!”
陆峥又看向南长老:“南长老,阁中事务,暂时由你与几位长老共同执掌,对外就说我在极北另有要务,需闭关一段时日。稳住局面,就是大功一件。”
安排妥当,陆峥又留在极北分阁调养了十日,待身体勉强能承受长途跋涉(尽管需要借助飞行法器且速度极慢),便辞别大祭司,悄然离开了极北。
他没有直接回望月城,也没有去护灵阁总部,而是去了一处隐秘的山谷——那是他早年游历时发现的一处灵脉节点,环境清幽,少有人知。他需要在这里开始漫长的恢复过程,同时遥控指挥寻药事宜。
山谷中有一简易竹庐,推开窗便能看见飞瀑流泉,灵气虽不如名山大川浓郁,却十分纯净温和,正适合他现在的状况。
每日,他便是打坐温养,服用丹药,按照大祭司传授的巫族秘法,以最温和的方式引导谷中灵气,一丝丝修复经脉。进度缓慢得令人心焦,有时一整日下来,只能感觉到微不足道的一丝好转。但他心性坚韧,不急不躁,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补着破损的道基。
,!
闲暇时,他会取出那枚冰晶符,看着上面闪烁的金阳花。也会拿出清瑶绣的、念安画的那些小物件,反复摩挲。思念如同藤蔓,在寂静的山谷里悄然生长。但他不能回去,至少,在找到稳定伤势的灵药前,不能以这副模样回去让他们忧心。
他也会思考魇魔之事。如此庞大的邪魔,筹谋深远,真的只是孤例吗?那些鬼面人,蚀灵咒,噬魂蛊,背后是否有一个更庞大的阴影?自己重伤,是否正中了某些存在的下怀?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能留待日后。当前首要,是活下去,恢复实力。
时间在山谷中静静流淌,春去秋来。林风那边偶尔有加密的传讯传来,云梦泽踪迹缥缈,尚未有确切消息,但他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踪迹,似乎除了他们,还有另一批人在暗中寻找九转还心莲。陆峥叮嘱他加倍小心。
地脉玉髓那边,一位隐世的“地听老人”终于回信,言及西南坤元山脉深处,似有大地精华异常波动,或与玉髓有关,但那里地势险恶,且有上古遗留的禁制,凶险异常。陆峥请另一位擅长阵法的故交“璇玑子”前往相助。
等待是煎熬的,尤其是在与伤痛为伴的孤寂中。陆峥的头发,因本源受损和心力消耗,渐渐染上了几缕霜白。但他眼中的光芒,却从未熄灭。
这一日,秋雨淅沥。陆峥正在竹庐中缓缓运行着一个周天,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雨幕中,一道略显蹒跚却异常坚定的身影,正沿着山间小径,一步步向着竹庐走来。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绘着熟悉的紫萝花图案。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清瑶温婉却带着憔悴与担忧的面容,她的眼中,有水光,更有不容置疑的疼惜与坚定。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小的人影,牵着她的衣角,正是念安,小脸上写满了想念和努力装出来的勇敢。
陆峥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他刻意隐瞒了伤势的严重程度,隔绝了大部分通讯,没想到她们还是找来了。
清瑶走到竹庐前,收起伞,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她看着陆峥苍白的脸色、消瘦的身形,以及那刺眼的白发,嘴唇微微颤抖,最终却化作一个温柔而略带哽咽的微笑:
“伤得这么重,还想瞒着我们陆峥,你忘了,我们是夫妻。”
念安也扑了过来,抱住陆峥的腿,仰起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爹爹是坏蛋!念安和娘亲找了好久好久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陆峥心中一痛,酸涩与暖流交织。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念安的头发,然后看向清瑶,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和一句:“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心有灵犀。” 清瑶走进竹庐,放下手中的药箱——那是一个比往常大了许多的药箱,“还有,别忘了,我除了是你的妻子,也曾是药王谷最出色的弟子。追踪寻迹,辨识药气,是我的本行。”
她不由分说地拉过陆峥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仔细探查。越是探查,她的眉头蹙得越紧,脸色也越是苍白,但眼神却越发坚定。
“经脉损毁近半,剑元黯淡欲散,心脉有灼裂之痕,地根动摇金阳火种的狂暴之力与燃烧剑元的决绝反噬” 清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陆峥,你真是不要命了。”
虽是责备,却带着无尽的心疼。
“我必须那么做。” 陆峥低声道。
“我知道。” 清瑶松开手,深深吸了口气,打开药箱,里面整齐摆放着数十个玉瓶、玉盒,还有一套细如牛毛的金针,“所以我来了。从今天起,你休想再一个人扛着。九转还心莲和地脉玉髓,我们一起找。在你恢复之前,我和念安,就在这里陪着你。”
她拿起金针,目光变得专注而专业:“现在,先让我用金针渡穴之术,配合药王谷的‘生生造化丹’,帮你稳住最后那一线摇曳的生机。南长老和大祭司的方法虽好,但过于温和,你伤势太重,需下猛药,行险针。可能会很痛,你忍着点。”
陆峥看着妻子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深藏的柔情,又看了看紧紧依偎在身边、努力给他打气的儿子,心中那座因重伤和孤寂而筑起的冰墙,轰然倒塌。
他点了点头,闭上眼:“好。”
细长的金针,带着清瑶精纯温和的灵力,刺入陆峥周身要穴。剧痛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温养都要猛烈,但在这剧痛之中,却又有一股生生不息的暖流,从针尖渡入,强行连接起那些断裂、枯萎的经脉末端,激发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生机。
念安在一旁,懂事地拧干热毛巾,帮陆峥擦去额头的冷汗,小声说:“爹爹不怕,娘亲很厉害的,念安也会帮忙采药。”
窗外,秋雨依旧。但竹庐内,灯火温暖,药香弥漫,一家三口的身影,紧紧相依。
漫长的恢复之路,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将不再孤独。而守护的责任,对和平的渴望,也从未因伤痛而远离。它们只是化作了更深的烙印,与亲情、爱情一起,支撑着他,等待着重回巅峰、再次仗剑守护的那一天。
山谷寂静,雨声淅沥,仿佛也在诉说着一段关于牺牲、守护与重逢的故事。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未来的路,朦胧却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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