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林场比想象中更破败。
两排砖石结构的平房塌了一半,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院子里的水泥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杂草从缝隙中疯长,有半人高。一座生锈的水塔歪斜着立在角落,塔身上用红漆刷的“安全生产”四个字已经斑驳难辨。
雨还在下,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在车灯照射下像千万根银线。
“这里就是六十年代的国营第三林场,1989年封山育林后就废弃了。”周大山停下车,打开强光手电筒扫视四周,“我2005年来过这里,当时房子还算完整,这几年垮得厉害。”
林九推开车门,脚踩在湿软的泥地上。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除了雨水的清新和植物的腐殖质气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铁锈混合檀香的味道。那是空间异常区域特有的“边界气味”,普通人闻不到,但赊刀人对这种气味很敏感。
“就在这里扎营。”林九做出决定,“房子虽然破,但墙体还能挡风。清理出两间相对完整的屋子,一间住宿,一间做装备室。”
团队立刻行动起来。两名749局外勤从卡车上卸下物资,周大山和王胖子负责清理房间,沈兰心则在院子中央架设简易气象站和磁场检测仪。
林九没有参与具体工作。他提着强光手电,绕着林场外围缓缓行走。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残破的围墙、倾倒的木材堆、锈蚀的锯床设备。他的眼睛扫过每一处细节,像是在读取这片土地上残留的信息。
走到水塔旁时,他停下了。
水塔基座的水泥地上,有一个清晰的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那脚印有四趾,趾端有尖锐的爪痕,足弓部分有一道奇怪的横纹。脚印长约三十厘米,深陷进水泥地里——这需要极大的重量,或者极大的冲击力。
但最诡异的是,水泥地是三十年前浇筑的,早就硬化了。这个脚印像是直接“印”进去的,边缘光滑,没有碎裂痕迹,仿佛水泥在那一刻变成了软泥。
林九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脚印边缘。触感冰凉坚硬,确实是完全硬化后的水泥。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小瓶无根水(未落地的雨水),滴了一滴在脚印中心。
水滴没有扩散,而是像落在荷叶上一样聚成珠状,缓缓滚动到脚印边缘,然后突然加速,顺着一个方向滚出三米远,消失在一丛杂草中。
“水走阴脉……”林九喃喃自语。
他站起身,顺着水滴滚动的方向走去。穿过那丛杂草,后面是林场的工具房,木门半敞着,门轴锈死了。林九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
工具房里堆满了破烂:断裂的锯条、生锈的斧头、霉烂的劳动服。但在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片区域异常干净。
干净得不自然。
大约两平米见方的地方,灰尘、杂物全无,露出原本的水泥地面。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符号——正是他们在服务区见过的“往生印”,但更加复杂精细。符号中央摆放着三件物品: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一根弯曲的兽角,一只干瘪的蟾蜍尸体。
三件物品呈三角形摆放,每件物品下方都压着一张黄符。符纸已经褪色,但上面的朱砂符文依然鲜红刺眼。
林九没有贸然进入。他站在门口,从腰间解下那柄生锈菜刀,用刀尖在门槛外划了一道横线。刀锋过处,空气中留下一条极淡的金色光痕,持续了三秒才消散。
然后他抬脚,跨过那道线,走进工具房。
一步之差,温度骤降。
房间里的气温至少比外面低了十度,呵气成霜。空气变得粘稠,手电光柱像是照进了浓雾,能见度急剧下降。但那些符号和物品却异常清晰,仿佛自带微光。
林九走到符号边缘蹲下,仔细观察。黑色石头表面有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纹路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动;兽角是某种羚羊的角,但角尖被削平,刻满了微小的符文;干瘪的蟾蜍腹部被剖开,里面塞着一团用头发编织的东西。
“三才镇物,血符为引……”林九眼神凝重,“这是个长期维持的法阵,至少运转了三年以上。”
他看向符纸。朱砂绘制的符文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变体篆书,内容不是常见的道家符咒,而是一段扭曲的祷文。林九辨认了片刻,低声念出:
“……以石镇地脉,以角通幽冥,以尸纳怨气……恭请往生之门,赐我永恒解脱……”
话音未落,房间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那只干瘪的蟾蜍突然动了一下。
不,不是蟾蜍本身动,而是它腹部塞的那团头发,像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起来。头发丝从蟾蜍腹部的切口钻出,在空中舞动,越伸越长,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没有五官,只有头发的黑色线条在空气中扭动、编织。它朝着林九的方向“看”过来,虽然没有眼睛,但林九能清晰地感觉到被注视的寒意。
“残留的念。”林九平静地说,“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布阵?”
头发人形没有回答。它抬起一只由发丝构成的手臂,指向房间角落。
林九顺着方向看去。墙角堆着一堆腐烂的麻袋,麻袋下面露出一角暗红色的布料。他走过去,用刀尖挑开麻袋。
下面是一具骸骨。
衣服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从款式能看出是八十年代常见的劳动布工作服。骸骨呈蜷缩状,头骨歪向一侧,下颌张开,像是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骸骨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林九小心地掰开指骨。掌心里是一本塑料封皮的笔记本,巴掌大小,封面印着“工作笔记”四个字,下面是“国营第三林场”的红色印章。
笔记本保存得意外完好。林九翻开,内页是蓝格信纸,用钢笔写的字迹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
前面几十页都是正常的工作记录:某日砍伐多少立方米木材,某日设备维修,某日上级检查……翻到中间时,内容开始变化。
1987年6月13日,阴。
老陈昨晚又梦游了。值班的小李说看见他半夜往老林子里走,叫他也不应。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场长说可能是工作压力大,让卫生所给开点安神药。但我觉得不对劲。老陈走路的样子……不像是梦游,倒像是被什么牵着走。
1987年6月20日,雨。
后山的雾越来越怪。白色的,但不散,就聚在山坳里。老刘今天去查看伐区,回来说雾里有声音,像是很多人低声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场里开始有人传闲话,说是山神发怒了。
1987年7月4日,晴。
出事了。
小王今天没来上工,宿舍里也没人。我们去找,在后山边缘找到了他的工具袋,还有……一只鞋。鞋子里塞满了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场长报警了,但警察来看了一圈,说是可能失足掉下山崖,让我们不要宣扬。
1987年7月15日,阴。
又少了两个人。
这次是老陈和小李。昨晚他们一起值夜班,早上发现人不见了,值班室的桌上摆着三碗饭,筷子插在饭中间——这是给死人上供的摆法。场里人心惶惶,一半人请假回家了。
我今晚值班。我把斧头磨快了放在手边。不管来的是什么东西,我都跟它拼了。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最后一张完整的内页上,用极度潦草、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写着:
它们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地底下
从裂缝里
门开了
门一直开着
我们在门里
我们都在门里
最后一行字被反复描画,钢笔尖划破了纸面。
林九合上笔记本。他看向那具骸骨,又看了看地面的法阵,明白了。
“你是笔记的主人。”他对那团头发构成的人形说,“你们林场当年不是普通事故,是撞见了‘门缝’泄露。有人——很可能就是后来的‘往生会’——利用这里的空间薄弱点布阵,试图扩大缝隙。你们成了祭品。”
头发人形缓缓点头。它抬起另一只手臂,指向法阵中央的三件镇物,然后又指向林九,最后指向门外群山深处的方向。
三个动作,三个指向。
“阵眼在这里,但控制阵法的‘人’在峡谷里。”林九解读着它的意思,“你想让我破掉这个阵?”
人形再次点头。它整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发丝一根根崩断,在空中化为黑灰。维持它存在的执念正在快速消散。
在完全消失前,它用最后的力量,在空中勾勒出四个字:
小心影子
字迹维持了不到一秒,就随同整个人形一起烟消云散。
房间温度开始回升,那股粘稠的寒意褪去了。法阵上的三件镇物失去了某种支撑,黑色石头表面的红光熄灭,兽角上的符文黯淡,蟾蜍尸体彻底化为一撮灰烬。
林九走出工具房时,雨已经完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白的月光洒下来,给废墟般的林场镀上一层冰冷的银灰色。
营地已经布置妥当。两间相对完整的屋子清理出来了,窗户用防水布临时封上,屋里点起了汽灯。发电机在院子角落嗡嗡运转,给设备和照明供电。
沈兰心看到林九回来,迎上来:“磁场检测仪显示异常读数,这里的磁场强度是正常区域的八倍,而且有周期性波动,峰值时能达到二十倍。气象站也监测到气压异常下降,按这个趋势,三小时内可能会有强对流天气。”
“不止是天气问题。”林九把笔记本递给她,“看看这个。另外,工具房里有个法阵,是‘往生会’布设的阵眼之一,至少运转了三年。我把它破了。”
沈兰心快速翻阅笔记本,脸色越来越凝重。王胖子和周大山也围了过来。
“这……这些工人当年遇到的事,跟咱们现在遇到的好像!”王胖子指着“门开了”那几行字,“三十多年前就有‘门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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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薄弱点是长期存在的。”林九走到营地中央,环顾四周的群山轮廓,“就像地壳的断层带,平时稳定,但遇到‘灵气复苏’这种全球性能量潮汐,就会变得活跃。‘往生会’找到这些点,布阵扩大缝隙——他们在加速‘门’的开启。”
周大山握紧了手里的枪:“林顾问,你说阵眼破了,会不会打草惊蛇?布阵的人会不会知道?”
“会。”林九点头,“这种长期维持的法阵,布阵者一定有感应。但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知道有人来了,知道有人敢动他们的阵。”
“引蛇出洞?”
“不,是敲山震虎。”林九看向沈兰心,“兰心,把地图铺开。我们需要重新规划进山路线。”
在汽灯昏黄的光线下,那张1963年版的地形图铺在临时拼起的木桌上。林场的位置用红笔圈出,天漏峡在西北方向,直线距离十五公里,但实际要走二十多公里的山路。
“原计划是沿这条溪谷向北,翻过两座山梁,从东侧进入峡谷。”沈兰心用笔尖划过地图上的等高线,“但根据笔记本的记载,当年工人失踪都发生在‘后山’,也就是林场西侧这片区域。那里可能才是‘门缝’的主要泄露点。”
林九盯着地图沉默片刻,忽然问:“周师傅,这片山区,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动物从来不去的?或者植物长得特别怪异?”
周大山仔细想了想:“有。林场西边五公里左右,有个地方叫‘哑巴沟’。本地老猎人说,那沟里没活物,连虫蚁都没有。树长得歪七扭八,像是被人胡乱插在地上的筷子。沟底终年有雾,夏天都不散。”
“沟的走向呢?”
“大致是西北-东南向,跟天漏峡的主峡谷平行。”
林九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找到对应位置:“这里。哑巴沟和天漏峡之间,只隔着一道山脊。如果‘门缝’在哑巴沟,那么它和天漏峡很可能共享同一个深层空间结构。”
他抬起头:“计划改变。我们不直接从东侧进天漏峡,我们先去哑巴沟。”
“为什么?”王胖子不解,“那不是绕远路吗?而且听起来更危险。”
“因为如果哑巴沟是‘往生会’的主要布阵点,那么那里一定有进入天漏峡深处的线索——或者捷径。”林九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深邃,“更重要的是,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把‘门’开到了什么程度。”
沈兰心迅速测算:“从林场到哑巴沟,直线五公里,但实际山路约八公里,预计徒步需要四小时。如果遇到意外情况,可能需要更久。我们的食物和饮水是按五天计划的,绕路会消耗额外储备。”
“值得冒险。”林九做出决定,“明天天亮就出发。今晚所有人轮流守夜,两人一组,两小时一轮。我和周师傅第一轮,胖子和外勤小张第二轮,兰心和另一个外勤第三轮。”
“守夜要注意什么?”王胖子问。
林九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十枚用红绳串着的铜钱。他给每人发了一串:“戴在手腕上,任何时候不要摘。如果铜钱突然变烫,或者红绳无故断裂,立刻叫醒所有人。”
他又取出四张黄符,咬破指尖,用血在每张符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符贴在门口、窗口。如果符纸自燃,说明有阴邪之物试图闯入。”
最后,他拿出那把生锈菜刀,在营地周围的地面上刻下一圈浅浅的沟壑。刻完最后一刀时,所有沟壑同时泛起一层微不可见的金光,然后隐没。
“这是‘划地成牢’,最简单的守护阵。”林九解释,“只要不出这个圈,一般邪祟进不来。但记住,如果听到外面有人叫你的名字,尤其是用熟悉的声音,千万不要答应,也不要出去看。”
王胖子吞了口唾沫:“九哥,你这么说,我今晚还睡得着吗……”
“睡不着也得睡。”林九拍拍他的肩,“明天要走山路,需要体力。放心,有我在。”
分配完任务,众人简单吃了些压缩干粮和罐头,就各自准备休息。林九和周大山坐在营地门口的简易岗哨里,汽灯放在脚边,光晕只能照亮周围几米。
夜很深了。雨停后,山里的虫鸣蛙叫此起彼伏,反而显得热闹。但仔细听,会发现这些声音都来自林场外围,营地周围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听不到。
周大山掏出烟盒,递给林九一支。两人点燃,红点在黑暗中明灭。
“林顾问,你实话跟我说。”周大山吐出一口烟,“这次进山,活着出来的几率有多大?”
林九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肯定比你前几次进去时大。”
“因为我带着你?”
“因为我带着刀。”林九举起那柄生锈菜刀,刀身在月光下没有任何反光,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这把刀,砍过的东西比这山里最老的树年纪都大。”
周大山笑了:“行,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点。不过……”他顿了顿,“我老婆孩子还在成都等我回去。所以不管遇到什么,咱们都得活着出来,成吗?”
“成。”林九认真点头。
第一班岗平静度过。交接时,王胖子和小张揉着眼睛接过位置。林九和周大山回屋休息,但林九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盘腿坐在睡袋上,闭上眼睛。
他在感知。
感知这片土地的“呼吸”,感知空间中那些细微的“褶皱”,感知因果线上传来的震颤。那条连接着张守拙债务的线,此刻正发出规律的脉动,像心跳,又像某种呼唤。
脉动的源头,在西北方向。
在哑巴沟,或者更深处。
凌晨三点,第二轮岗过半时,变故发生了。
先是贴在门口的符纸突然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紧接着,王胖子手腕上的铜钱串开始发烫,烫得他龇牙咧嘴。
“九哥!九哥醒了没?”他压低声音喊。
林九其实根本没睡。他瞬间睁眼,抓起菜刀就冲出门外。
营地周围,不知何时起雾了。
不是自然的山雾。这雾是灰白色的,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能见度不足三米。雾中影影绰绰,好像有很多人影在晃动,但又看不真切。
更诡异的是,雾在“划地成牢”的边界外停下了。以林九刻下的沟壑为界,营地内清晰干燥,营地外浓雾弥漫,形成一道笔直的分界线,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雾气。
“都不要出来!”林九对屋里喊,“待在圈内,保持安静。”
他独自一人,提着菜刀,走到边界处。
雾就在眼前翻滚,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形靠得更近了。林九能看见他们的轮廓——穿着八十年代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有的手里还拿着工具。但他们没有脸,面部是一片平滑的灰白。
其中一个“人”伸出手,试图穿过边界。它的手指触碰到无形屏障时,发出“滋滋”的声响,指尖开始冒烟、融化。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往前探,整条手臂都在快速消融。
林九看着它,忽然开口:“你是老陈,对吗?1987年7月15日失踪的老陈。”
那只手臂停止了动作。
雾中的身影顿了顿,缓缓点头。
“你想告诉我什么?”林九问,“关于那扇‘门’?”
老陈的“脸”上,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像是嘴。但没有声音发出,只有一股黑气从口子里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行歪扭的字:
不要去
门后是
字到这里中断了。老陈的整个身体开始崩溃,像沙雕般散落,融入雾气。其他身影也开始逐个消散,雾气随之变淡。
但在雾气完全散去前,最后一道身影——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穿着不是工作服,而是某种长袍——在消失前,朝林九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雾散了。
月光重新洒下来,山林寂静,虫鸣恢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林九知道不是。他低头看地面,边界外的泥地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脚印——那些穿着劳保鞋的脚印,全都面朝营地,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警告。
沈兰心等人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都倒吸一口冷气。
“刚才那些……是当年的工人?”王胖子声音发颤。
“是他们的残念。”林九收刀回鞘,“被‘门缝’困住三十多年,无法往生。我破了法阵,他们暂时解脱了。”
“那他们为什么警告我们不要去?”
林九看向西北方黑暗的群山,那里是哑巴沟的方向。
“因为门后有什么东西,让死了三十多年的鬼魂都感到恐惧。”
他转身回屋:“都去睡吧,离天亮还有两小时。明天……我们得走快点了。”
夜色重新笼罩林场。但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维度,一条新的因果线,正从这片废墟中悄然升起,缠绕在林九的命格上。
线的另一端,延伸向群山深处。
延伸向那扇开了三十多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