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脚下的血肉蠕动着。那张裂开的面具之下,赵渊早已扭曲的脸庞上,所有的绝望与不甘竟在这一刻诡秘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癫狂到极致的狂笑。
“嗬嗬嗬哈哈哈哈!”
那笑声破裂嘶哑,混杂着血沫与碎裂的脏器从喉咙里挤出,听起来不似人声,更像是地狱恶鬼在为自己奏响的终曲。
“秦风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毁了阵基又如何?”赵渊的声音充满了诡异的快意,“你根本不知道‘圣母降临’真正的祭品,是什么。”
“是我啊!”
“是我这具承载了圣母神恩的阿修罗之躯。”
话音未落,他那滩烂泥般的血肉之中忽然亮起了无数古老而邪异的血色符文。
他开始吟唱。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解读的音节,古老、沙哑,充满了堕落与不祥的韵味。每一个音节吐出,他那残破的血肉便会消融一分,化作一缕最精纯、最污秽的暗红色能量,袅袅升起,朝着天空那铅灰色的死寂天幕涌去。
他正在献祭自己。
用自己这身圣境修为,用自己这被邪神改造过的神魂与肉身,作为最后的燃料,强行撕开通往“真空家乡”的门扉。
城楼之上,刚刚从阿修罗被一招秒杀的骇然中回过神来的乾达婆看到这一幕,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也露出了一抹决绝的疯狂。
“阿修罗大人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她没有丝毫犹豫,同样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
“真空家乡,无生圣母!”
伴随着一声狂热的吟诵,她那妖娆的身躯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冲天的粉色流光,义无反顾地追随那暗红色的能量而去,一同射向了天空的中心。
八部众之二,同归献祭。
轰——!
仿佛宇宙初开时的第一声闷响。
黑石城上空那万古不变的铅灰色天幕,在两股能量的撞击点,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那裂缝的边缘燃烧着不祥的血焰,并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
裂缝的另一端不是虚空,不是星辰,而是一片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死寂与黑暗。
一股远超圣境,甚至超越了这方天地法则理解范畴的恐怖意志,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缓缓地从那裂缝之中渗透出来。
那意志冰冷、怨毒,充满了对一切生灵的漠视与贪婪。
仅仅是逸散出的一丝气息,便让整座黑石城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哀鸣。
城墙之外。
“噗通!”
凌霜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在那股神威面前,她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灵魂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哀嚎,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股恐怖的意志彻底碾碎、同化。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来了。
那个让镇北侯不惜背叛一切,让无数信徒甘愿献祭生命的邪神。
“无生圣母”要降临了。
面对这般无可抵挡的天威,她该怎么办?逃吗?往哪里逃?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
可就在这无尽的绝望之中,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穿过那跪伏了数万狂信徒的战场,望向了城中心广场上那道依旧孤高挺立的白衣身影。
他没有逃。
他甚至没有抬头。
在那足以让圣境强者都道心崩溃的神威之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那撕裂的天穹、那即将降临的邪神都与他无关。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在这片即将倾覆的天地间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宁的领域。
这一刻,凌霜心中所有的挣扎、疑虑、恐惧都烟消云散。
旧的支柱已经崩塌,旧的王权早已腐朽。
在末日降临之际,她和她身后的北境残部需要一个新的信仰,一个新的效忠对象。
一个能带领他们在这崩坏的世界里活下去的王。
凌霜深吸一口气,挣扎着重新摆正了姿势。
她对着城中那个白衣身影的方向,以北境军团最为庄重、只对最高统帅使用的礼节,单膝跪地。
她将右拳紧紧按在自己的左胸心脏之上,昂起头颅,用尽毕生的力气发出了自己的誓言。
那声音穿透了神威的压制,响彻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之上。
“北境军团,第三营副统领凌霜。”
“愿率北境所有残部,向您”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称谓。最终,她用上了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对开创万世太平君王的尊称。
“向吾王,献上永恒的忠诚。”
“此后,刀锋所指,即是家园。”
“王之所在,虽死不辞。”
这番誓言掷地有声,字字泣血。
她身后那百余名劫后余生的北境残兵在听到统帅誓言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看着那个让他们从绝望中看到神迹的身影,看着那即将降临的灭世邪神,看着身旁那做出抉择的统领。
他们齐刷刷地丢掉手中残破的兵刃,学着凌霜的样子单膝跪地,将拳头狠狠地砸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我等,愿随凌霜将军,向吾王献上永恒的忠诚。”
“王之所在,虽死不辞。”
百余人的吼声汇聚成一股铁与血的洪流,竟是在那恐怖的神威之下,硬生生冲开了一片属于凡人的、不屈的角落。
城中。
秦风自然感受到了城外那股凝聚着决绝与忠诚的意志。
但他没有回头。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已被天空中的异变所吸引。
那道黑色的裂缝已经扩张到了千丈之巨,如同一只张开的狰狞巨口悬挂在黑石城的上空。
裂缝深处的黑暗也变得不再纯粹。
一只不,应该说是一截由累累白骨构成的巨大手指,正从那无尽的黑暗中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探出。
仅仅一截手指便已遮天蔽日。
上面缠绕着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死亡法则与怨念,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会让下方的空间成片成片地坍塌。
秦风仰着头,看着那截正在努力挤进这个世界的巨大白骨手指。
他脸上没有丝毫凡人面对神明时应有的紧张与敬畏。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反而流露出一丝像是孩童看到了新奇事物般的好奇与期待。
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喃喃自语。
“折腾了半天,就这?”
“不过”
“总算来了个,像样点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