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赵渊与乾达婆不分先后的献祭,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精纯的邪能,如两道逆冲天际的血色长河,悍然撞入了黑石城上空那道狰狞的黑色裂缝之中。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闷响,自天外传来。
那声音不似雷鸣,更像是某个古老而庞大的存在,从万古的沉睡中,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鼻息。
原本还在不断扭曲、闪烁,显得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在得到了这两股圣境本源的能量补充后,瞬间稳固了下来。
紧接着,在城外凌霜等人那已经凝固了的惊骇目光中,一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白骨巨手,从那深邃无垠的黑暗裂缝中,缓缓探了出来。
那只手,完全由森然的白骨构成,每一根指节都如同一座巍峨的山脉,上面缠绕着亿万生灵死前凝聚的怨念与诅咒,化作实质的黑色雾气,缓缓流淌。
仅仅是这样一只手,便遮蔽了天光,将整座黑石城都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影之下。
白骨巨手伸出后,五指张开抓住了那裂缝的边缘,如同抓住了一块脆弱的幕布。
“咔嚓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只巨手猛然向外一撑!
天空,这片世界的穹顶,竟是被硬生生地撑得更大,更开!
裂缝的另一端,那片死寂的黑暗之中,一尊更为恐怖,更为庞大的轮廓,开始以一种缓慢而又无可阻挡的姿态,向着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挤压进来。
先是头颅。
不,是三颗头颅。
一颗面带悲苦,眼角不断滴落下由怨念汇聚而成的黑色泪滴。
一颗面带诡笑,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充满了对世间一切的嘲弄与恶意。
中间一颗,则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表情的空白脸庞,代表着绝对的虚无与死寂。
三颗头颅之后,是祂那庞大的,同样由无尽白骨堆砌而成的上半身,以及六条形态各异的手臂。
一尊高达千丈的白骨菩萨,就这么从世界的裂缝中降临了。
当祂的上半身完全挤入这个世界的瞬间,整个北境乃至更遥远区域的天地法则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银,光线被扭曲成怪诞的形状,灵气被一种更高位阶的、充满了腐朽与终结意味的神力所污染、同化。
一方天地正在被强行改造成适合邪神存在的“神国”雏形。
“恭迎圣母降——!”
“真空家乡,无生圣母!”
黑石城中那些早已匍匐在地,被神威压得抬不起头的狂信徒们,在看到那尊白骨菩萨的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他们涕泪横流,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膜拜着,甚至有的人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身体承受不住那庞大的神威,血管爆裂,当场化作一滩血水,成为了滋养这片“神国”的第一份养料。
城墙之外,凌霜和她身后的百余名残兵,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那股足以污染神魂,扭曲意志的恐怖神威之下,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在被一点点地撕碎,分解。
若不是秦风之前随手布下的那道剑意,在他们周身形成了一层微弱的金色屏障,苦苦支撑,恐怕他们早已和城中的狂信徒一样,彻底失去了自我。
饶是如此,凌霜依旧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挤压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入了一口烧红的铁水。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鲜血从嘴角溢出,拼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当场跪下。
结束了
她的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面对这种已经超出了凡人理解范畴的,真正的神,人力如何能与之抗衡?
就算是那个如神似魔的白衣少年,恐怕也
她的目光穿过那片狂乱的战场,再次投向了城中心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也就在这时。
天空之上,那尊巨大到遮蔽了整个天幕的白骨菩萨,祂那三颗头颅之上的六只眼睛,缓缓转动,最终,齐齐锁定在了广场中心,那个渺小得如同蝼蚁般的白衣身影之上。
三张面孔,六只眼睛,流露出了同一种情绪——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审视。
紧接着,一个非男非女,由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宏大意志,响彻在天地之间。
“就是你”
“屡次三番,坏我好事?”
那声音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仅仅是聆听便让凌霜等人神魂剧震,齐齐喷出一口逆血,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金色剑意屏障,更是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完了。
他被盯上了。
凌霜的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然而,处于神威中心,被那六道如同实质般的目光锁定的秦风却依旧负手而立。
他缓缓抬起头,仰望着那尊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邪神投影,脸上没有丝毫凡人面对神祇时应有的敬畏、恐惧,或是绝望。
那张俊逸的脸上神情平静得像是在欣赏一幅刚刚挂上墙的画。
在那六只巨眼的注视下,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评价一件刚刚送到手的商品。
那动作,那神态,与周遭这末日降临般的景象形成了无比荒诞,无比刺眼的对比。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利剑,轻易地刺穿了那层层叠叠的宏大神威,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尚有意识的生灵耳中。
只听他用一种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懒散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卖相倒还算过得去。”
“就是不知道”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那双漆黑的眼瞳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味道怎么样。”
“正好,本王的剑”
“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