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懒洋洋的声音如同九幽魔音,钻入赵渊耳中。
他因疯狂催动力量而混沌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清明。
带路?
游戏?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脊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他猛地低头看向脚下巨大繁复的血色图纹广场,又联想到刚才秦风那看似狼狈实则精准的“逃窜”路线
一个让他亡魂大冒的念头轰然炸开。
他不是在逃。
他是在
“不不可能!”
赵渊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咆哮声中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那刚刚建立起来的无敌信念,在这一刻出现了崩塌的迹象。他必须杀了秦风。立刻,马上。用最狂暴彻底的方式,将眼前这个让他感到恐惧的男人,连同那个可怕的猜测,一同碾成齑粉!
“阿修罗——镇狱杀!”
赵渊将所有的恐惧、愤怒、不甘,尽数灌注于这一击之中。他六条狰狞的魔臂在胸前猛然合拢。周身暴涨的圣境高阶力量如同找到宣泄口,疯狂向六臂中心汇聚。
黑红色的邪神之力被压缩到极致,形成一个人头大小、不断扭曲旋转的黑暗能量球。
球体之内,隐约有亿万冤魂在哀嚎哭泣。
那是整座黑石城百年积怨的显化,是足以镇杀圣境巅峰的至强一击!
“给!我!死!”
赵渊双目赤红,六臂奋力向前一推。
那颗浓缩了无尽怨毒与邪能的黑暗能量球拖着黑色尾焰撕裂空间,以毁天灭地之势悍然轰向广场中心的秦风。
这一击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一击足以将整个广场连同地下沉睡的阵眼一同引爆。
城楼之上,乾达婆的呼吸都为之停滞。
城墙之外,凌霜那颗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秦风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没有拔剑。
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抬手握拳。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食指。
对着脚下由鲜血绘制的繁复地面,轻轻一点。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触碰,优雅得如同在弹奏一曲绝世的乐章。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只有一缕微不可见的黑白混沌气流,自他指尖溢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刹那间。
“嗡——”
一声源自大地深处的沉闷轰鸣响彻天地。
整座黑石城,这座坚不可摧的邪恶堡垒,在这一刻剧烈颤抖起来。
下一秒。
城东,那座雕刻着邪异壁画的祭坛之上。
“轰!”
一道璀璨的金色剑气毫无征兆地从祭坛中心冲天而起,瞬间将祭坛连同壁画搅成齑粉。
城西,那片堆满了累累白骨的广场。
“轰!”
又是一道剑气破土而出,将满地骸骨尽数净化。
城南,那座属于镇北侯府的老宅,那棵枯死的槐树之下
城北,那口早已干涸的血池底部
一座,十座,百座
三百六十五道金色剑气锋锐无匹,充满净化与裁决的意志。它们在同一时间,从黑石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节点、每一个秦风之前“慌不-择路”时曾踏足过的地方,冲天而起。
从高空俯瞰。
这三百六十五道金色剑气如同三百六十五颗被同时点亮的星辰,构成了一幅巨大玄奥的绝杀剑阵!
而剑阵的核心,正是秦风脚下的中心广场!
随着三百六十五座子阵基被同时摧毁,这座作为“圣母降临”仪式核心的广场,那沉睡在地底深处、积攒了百年的庞大能量,彻底失控了!
“不——!”
赵渊那颗毁天灭地的黑暗能量球,距离秦风的胸膛只剩下不到三尺。
可这三尺却成了他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一股比他的攻击狂暴邪恶百倍的能量洪流,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广场轰然爆发。
那是由最纯粹的怨力、死气、血祭之力汇聚而成的黑色能量巨浪,是这座城市百年罪恶的总和。
此刻,它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反噬了它的创造者。
“轰——!”
黑色能量巨浪如同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太古凶兽,张开血盆大口,狠狠撞在赵渊毫无防备的后背之上。
他那足以镇杀圣境巅峰的黑暗能量球,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这股同源力量瞬间吞噬。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从赵渊口中爆发。
他被邪神之力强化到极致的六臂魔躯,在这股内部力量的冲刷下,如同被巨浪拍打的沙雕。
寸寸崩裂!
先是六条狰狞魔臂如脆弱玻璃般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紧接着是他坚不可摧的身躯。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痕从他后背开始,飞速向全身蔓延。
黑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破碎内脏,从无数裂痕中疯狂喷涌。
他就像一个被灌满水的脆弱皮囊,在极致压力下轰然爆开。
漫天血雨,纷纷扬扬。
秦风站在原地。自始至终,那黑色的能量巨浪和血雨在靠近他周身三尺范围时便会自动分开,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无形的绝对屏障。
他衣不染尘,发不沾血。
他缓步走出能量肆虐的中心,穿过狼藉血雨,来到那具只剩一滩模糊血肉的残躯面前。
那滩血肉还在微微蠕动着。
赵渊还没有死透。
秦风抬起脚,在那滩血肉中唯一还算完整的恶鬼面具上,轻轻踩下。
“咔嚓。”
面具应声而裂。
露出赵渊那张扭曲变形、布满惊骇与绝望的脸。
秦风俯视着他,俯视着这个曾经执掌北境三十万大军、让他都感到有些棘手的镇北侯,淡漠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怜悯。
“老东西。”
他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像最锋利的刻刀,将赵渊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刮得干干净净。
“你的主人,难道没教过你”
“不要在敌人的主场,用敌人早已看穿的底牌来战斗吗?”
“噗”
赵渊猛地喷出一口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