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宫殿深处,藏着一方小小的院落,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爬着细碎的青苔。
陈若安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指尖捻着一只卤得油亮的鸡爪子,目光却有些放空。
魔君将她带回这魔界已经好些日子了,可他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陈若安咬着鸡爪子,心里暗暗嘀咕,这家伙莫不是被什么棘手的事绊住了?
正想着,一阵翅膀扑棱的声响传来,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落在了石桌上,黑豆似的眼珠骨碌碌转着,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剩下的鸡爪子。
陈若安挑了挑眉,眼里漫上一丝笑意:“怎么,你也嘴馋了?要尝尝吗?”
乌鸦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兴奋地叫了两声,猛地张开尖喙,一口就吞掉了一只鸡爪子。
那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得陈若安忍俊不禁。一盘鸡爪子没一会儿就见了底,乌鸦还意犹未尽地啄了啄空盘子,眼巴巴地望着陈若安。
陈若安失笑,将手里攥着的最后一只鸡爪子递了过去:“喏,最后一只了,都给你。”
乌鸦立刻叼住,三两口咽了下去,随即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肩头,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呜呜”的轻鸣,像是在示意她跟上。
陈若安顺着它飞走的方向望去,那尽头,正是魔君的寝宫所在。
她轻笑一声,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行吧,你不来见我,那我就去见你。”
寝宫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将殿内的人影拉得颀长。
魔君斜倚在软榻上,墨色的长发松松地披散在肩头,一双眼睫浓密纤长,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翘着腿,姿态慵懒,可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出几分不耐。
老丞相崔元捧着一沓厚厚的奏章,站在下方,苍老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一字一句地念着魔界各地的民生琐事。
从边境的妖兽作乱,到城内的粮价波动,一本本奏章念下来,连烛火都仿佛倦怠了,光芒越来越黯淡。
“够了。”魔君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余下的,明日再议,你先下去吧。”
崔元躬身应是,恭敬地退了出去。
刚走到殿门口,就与迎面而来的陈若安撞了个正着。
陈若安微微欠身,朝他行了个礼,眉眼弯弯,笑意浅浅。
崔元却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眉宇间的沧桑里透着几分凛然的不悦,重重地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大步流星地踏出门外。
陈若安对此毫不在意,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几分。
管他喜不喜欢自己呢,只要魔君心里有她就够了。
她原本还想学着话本里那些大家闺秀的样子,莲步轻移地走进殿内,可转念一想,魔君那双眼睛根本看不见,再怎么装模作样也白费功夫,索性大大咧咧地抬脚跨了进去。
“我来啦!”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响亮,打破了殿内的沉闷。
魔君闻言,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其实,从她刚站在殿外时,他就已经听见了她的脚步声。
陈若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软榻前,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袋里掏出一片碧绿的枸杞叶。
她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微光,将体内的星辰之力缓缓注入其中,叶子顿时变得莹润剔透,散发出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
她伸手将枸杞叶递到魔君唇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张嘴,吃了。”
魔君没有丝毫犹豫,微微抬眸,张口就将那片枸杞叶含了进去。
叶片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驱散了几分疲惫。
陈若安看着他这般毫不设防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就一点儿都不怕,我给你吃的是毒药吗?”
话音未落,手腕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攥住。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都跌入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魔君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缱绻的沙哑:“就算是毒药,只要是你给的,我也甘之如饴。”
温热的呼吸扑在耳侧,像是带着电流一般,瞬间窜遍了陈若安的四肢百骸。
她脸颊发烫,心头像是有小鹿在乱撞,羞涩地垂下了眼眸。
可没一会儿,她又想起了刚才在殿外听到的动静,猛地抬起头,望着魔君的侧脸,关切地问道:“我刚才在外面,听见你好像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魔君伸手,轻轻捻起她鬓边的一缕青丝,指尖细细把玩着,语气漫不经心地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招月山上一块天生地养的巨石突然滚落,砸坏了山脚下村民们辛苦种下的庄稼。眼下正是灌浆的时节,这一砸,怕是今年的收成,都要打水漂了。”
“那怎么行!”陈若安的神色瞬间变得郑重起来,语气斩钉截铁,“民以食为天,总不能让那些村民们白白辛苦了一场。”
魔君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抬眸看向她:“莫非,你有办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陈若安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眉眼间满是自信的光彩:“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人间,北兰镇,正是一派热闹喧嚣的景象。
镇东头的拍卖场,朱红的大门漆水鲜亮,门楣上悬挂着的鎏金匾额熠熠生辉。
这里见证过无数珍宝的易主,承载过无数人的发财梦,此刻门前更是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人群外围,一个身着青衫的公子正站在一张木桌旁,桌上铺着三幅卷轴。
那公子眉目俊朗,气度不凡,正是字画的主人何以寒。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请看,这三幅字画,皆是在下潜心所作,笔法酣畅淋漓,画中景物栩栩如生,堪称世间少有之佳品。今日在此,开价一万两白银,谁若愿出此价,便可将这三幅画一并带走!”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一片哗然。不少人纷纷摇头,觉得这价格实在是高得离谱。
就在这时,拍卖场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材中等、身穿锦缎华服的商人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北兰镇有名的富商鸿烨,他本是来参加拍卖的,目光却被木桌上的三幅字画牢牢吸引住了。
寻常的字画,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可这三幅画,笔力雄浑,意境悠远,竟让他一眼就挪不开视线。
鸿烨挤开人群,走到桌前,捻着胡须,故作不屑地开口:“公子这话,怕是言过其实了吧?就这三幅破画,也敢叫价一万两?依我看,五千两,顶天了。”他心里明明对这三幅画志在必得,嘴上却想着压低价格,好占个大便宜。
何以寒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语气坚定:“我说过,一口价一万两,少一分,都不卖。”
“五千两还嫌少?”鸿烨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高声道,“诸位评评理,就这三幅画,五千两是不是已经给足了面子?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愿意出这个价的人了!”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都觉得何以寒的要价太高。
何以寒却丝毫没有动摇,他看了一眼鸿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知道这商人是想压价。
他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一幅画,抬手就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噗嗤——”火苗腾地一下窜起,那幅精美的字画瞬间被火光吞噬。
“你你你!”鸿烨见状,脸色大变,指着何以寒,气得说话都结巴了,“你疯了不成?这么好的画,你怎么说烧就烧!”
“这画是我的,我想烧,自然是烧得。”何以寒神色平静,语气淡淡,“现在,只剩下两幅了。鸿老板,你可要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鸿烨心疼得直抽气,看着火盆里渐渐化为灰烬的字画,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
可他依旧不死心,咬了咬牙,再次开口:“少了一幅,价格自然也要降!三千两,这两幅画,我要了!”
何以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第二幅画,毫不犹豫地也扔进了火盆。
“不要!”鸿烨惊呼出声,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第二幅画也被火光吞没,他的心都在滴血,忍不住埋怨道:“你这是作什么孽啊!这么好的字画,你怎么忍心烧了!它们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何以寒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胜利的笑容:“这么说来,鸿老板终于是承认,这字画是宝贝了?”
鸿烨一噎,顿时恼羞成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承认什么!三幅画现在就剩最后一幅了,都被你糟蹋了!我可是盼着这三幅画盼了许久,简直是望眼欲穿!”
“既然是望眼欲穿的宝贝,那你到底买还是不买?”何以寒收起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买!当然要买!”鸿烨生怕他把最后一幅画也烧了,连忙开口,可还是不死心地讨价还价,“但这价钱,必须重新商量!就剩一幅了,怎么还能值一万两?”
“我说过,一万两,少一分都不卖。”何以寒语气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三幅画时,它们是世间少有的佳品;如今只剩一幅,它就是独一无二的旷世孤品。这样的宝贝,一万两,难道不值吗?”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他说得有理,孤品本就该价值不菲;也有人觉得,这不过是他抬高价格的手段。
人群里,一个名叫于巧巧的姑娘,看着何以寒从容不迫的样子,忍不住暗暗佩服。
鸿烨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看着桌上那最后一幅完好的字画,心里又爱又恨。
他生怕何以寒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狠下心,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重重地拍在桌上:“好!一万两!这画,我买了!”
何以寒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从容地收起银票,将那幅画递给了鸿烨。
人群里的于巧巧忍不住拍起了手,看着何以寒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小声嘀咕道:“这个人,可真是太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