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绅耆老们连忙还礼,口中称是,陈木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念头飞转。
许长泽这一手玩的漂亮。
推出王老瘸这个傀儡,既能暂时稳住城隍庙的运转,维持阴阳秩序不崩,又能将庙宇的实际控制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毕竟,一个瘸腿的守村人,除了听话,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而且这理由冠冕堂皇,程序看似合规,即便州府追查,短时间内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至于王老瘸本人是死是活,日后是成为真正的城隍,还是被抛弃,恐怕根本不在许长泽考虑范围之内。
果然狡诈。
陈木正思忖间,仪式已彻底结束,乡绅耆老被许长泽客客气气送走,衙役乡勇也各归各位,只留下少数心腹清理大殿。
许长泽独立门口,目送众人离去,脸上笑容渐渐收敛,转过身扫视殿内,最终将目光落到了角落的陈木身上。
陈木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既未参与仪式,也未提前离去。
许长泽盯他看了片刻,忽然迈步走了过来,几名心腹见状,立刻跟了上来,手按刀柄,眼神警惕。
“陈班头。”
陈木神色不变,低头抱拳。
“许大人。”
许长泽上下打量陈木一番,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陈木气息内敛如常,除了脸色因昨夜激战略带苍白以外,并无异样。
“陈班头辛苦,昨夜城隍庙遇袭,想必镇妖司也接到消息了吧?本官忙于处理此间急务,还未来得及与陈班头通气。”
“卑职也是刚刚得知,特来查看。”
许长泽语气颇为亲切,陈木也回答得滴水不露。
“镇妖司恪尽职守,本官甚为欣慰。”
“但连日来云梦城多事,镇妖司上下奔波劳碌,尤其是陈班头你,屡立奇功,更是辛苦,本官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愈深。
“这样吧,今夜酉时三刻,本官在醉仙楼设宴,专程犒劳镇妖司全体同仁。一来答谢诸位近日辛劳,二来也算为王公暂代神职一事,与诸位通个气,日后阴阳两界事务,还需镇妖司多多协助。”
“陈班头,还有齐旗官都务必要到场。”
宴请整个镇妖司?
陈木微微一愣,这举动太反常了。
许长泽向来视他陈木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置他于死地,今日就要设宴款待?
陈木抬眼与许长泽四目相对,许长泽脸上笑容依旧,却透着一股阴冷,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波澜不惊,甚至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稳。
“许大人体恤下属,卑职等感激不尽,只是”
许长泽似乎早就猜到他要说什么,摆手打断。
“哎,陈班头不必推辞,本官知道镇妖司事务繁忙,但饭总要吃,觉总要睡,就这么定了,今夜醉仙楼,本官恭候镇妖司诸位大驾。”
“陈班头务必到场,也好让本官当面向你赔个不是,毕竟前些日子,因青林镇之事,你我之间或许有些误会,正好借此机会,杯酒释嫌嘛。”
陈木抬眼,眉头微蹙,随即垂下眼帘。
“既是大人美意,卑职自当遵从。”
“好,爽快,那本官就不耽误陈班头公务了,今夜醉仙楼,我们不见不散。”
许长泽意味深长,又看了陈木一眼,这才转身,在一众亲信簇拥下,朝着后殿方向而去,显然是去安排那位新上任的暂代城隍。
陈木站在原地,看着许长泽远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幽深。
醉仙楼之宴,许长泽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是察觉到了什么想试探?还是设下了新的陷阱?就等自己往里跳。
他想起重伤的齐桓、态度暧昧的姜熊和刚刚被推上神位的王老瘸。
云梦这潭水,自城隍死后,非但没有澄清,反而更加浑浊了。
但现在他更想知道的是,姜熊,究竟有什么打算。
陈木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墙角站定,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转身推开悦来客栈后院的角门。
齐桓租住的房间在最里侧,窗户紧闭,帘子拉得严实。
陈木轻叩门板,三长两短。
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齐桓苍白的脸露了出来,见到是陈木,才松了一口气,让开门缝。
“快进来。”
屋内药气未散,桌上放着几个空药瓶,是姜熊之前所赠丹药。
齐桓上上下打量着陈木,面露忧色。
“陈木,你怎么样?”
陈木在桌边坐下,摇摇头。
“无妨,有些透支,调息几日便好,你伤势如何?”
齐桓苦笑一声,在对面坐下,扯开浴巾,露出胸口,一个青黑色爪印清晰可见,正是聂锋死前一拂所留。
“外伤倒好,丹药很灵。但聂锋那王八蛋的罡气阴毒得很,侵入经脉肺腑,如附骨之蛆,我运功逼了一夜,也只逼出三四成。”
他说话间气息略显急促,显然伤势并未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稳定。
陈木眉头微蹙,伸手搭在齐桓腕脉之上,混元罡气小心探入,立刻感知到数股阴毒寒气劲盘桓在齐桓心脉、丹田几处要害。
这阴寒罡气极为顽固,且与齐桓自身的五行罡气性质相冲,若强行驱除,稍有不慎便会两气对冲,伤上加伤。
“确实麻烦。”
陈木收回手,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姜熊今早所赠湛蓝瓷瓶,倒出一枚色泽莹润的丹药。
丹药一出,满室生香,连空气中残留的药味都被压下。
“这是姜熊给的疗伤圣药,对你的伤势大有裨益,甚至可能因祸得福。”
齐桓接过丹药,触手温润,仅仅一闻,便觉精神一振,不由感叹。
“他倒是真舍得。”
陈木也不多言,只道。
“服下,我助你化开药力。”
齐桓也不矫情,当即盘膝坐好,将丹药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腹中,随即散向四肢百骸,然而那阴寒罡气似乎受到刺激,骤然反扑,与药力冲突,齐桓闷哼一声,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陈木早有准备,一掌按在齐桓后心,将混元罡气缓缓度入。
他的混元罡气,中正平和,却又包容万象,极具渗透与转化之能。此刻陈木小心控制罡气强度,并不直接冲击阴寒罡气,而是包裹引导。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与功力。
陈木自己本就有伤在身,此刻全力施为,额头也缀满冷汗。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寂静,唯有两人呼吸声交错。
整整三个时辰。
终于,齐桓身躯一震,张口吐出一大口带着刺骨寒气的淤血。
淤血吐尽,齐桓脸上青黑之气尽去,转为红润,周身隐有五色云气自发流转,似乎比受伤之前更加凝实灵动。
睁开眼,眼中顿时金光湛然,他不可置信地活动了下手脚,又内视己身,顿时惊喜交加。
“陈木,我的伤势好了七八成,不止!罡气似乎也更加精纯,这药力竟有如此神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