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思忖片刻,突然问道。
“既然如此,你们怎么知道那是狐妖?”
周围几个人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个年轻妇人说道。
“能迷人,吃人心的,不是狐妖是什么?”
“放屁!要我说就不是狐妖,是狗妖!”
旁边一个精壮汉子插话。
“镇东李铁匠家养了七八只下蛋的母鸡,一夜之间全没了,鸡窝里有一地的血,还有还有好多黄毛!那毛细细软软的,猛地一看像狐狸毛,可仔细看又有点像狗毛。”
“狗妖,肯定是狗妖!”
另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头,哑着嗓子说。
“我家前几天晾在院子里的腊肉也被偷了,那墙根底下就有爪印,还有一撮毛,我捡起来了,就是狗毛!”
“你胡说,分明是狐妖!从来只听说过狐妖披着人皮迷人的,没听说过狗妖。”
“你懂什么?狗妖也能偷鸡,那毛就是狗毛。”
“你见过狐狸毛吗?那分明是狐骚味。”
“你才闻过狗毛呢!”
几个百姓竟然为了是狐是狗争执起来,个个说的有鼻子有眼,但细节又相互矛盾。
有的说是看到俊男美女,有的说是看见无面人皮,有的说偷鸡叼肉,有的说蛊惑人心。
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夜间出没,行为诡异,且现场似乎留有毛发。
陈木与齐桓对视一眼,心中疑云更甚。
若真是妖物作祟,这行事手法也未免太杂了些。
狐妖善幻化,喜食人心精气。狗妖多偷盗血食,凶悍直接,这青林镇的妖倒是把两者的特征都占了些。
是百姓以讹传讹,还是不止一只妖?
亦或这根本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混淆视听?
与此同时,别院正厅。
自陈木三人离去后,许长泽脸上的怒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和痛苦的神色。
他掀开榻上的锦被。
背一下,是一名年轻女子,双目圆睁,脸上表情极度狰狞。
她的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已浸透了身下的被褥,更可怕的是,胸口、手臂等处,都有被撕咬过的痕迹,血肉模糊。
而其他几名女子均神情呆愣,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仿佛已完全丧失了意志。
许长泽盯着那尸体,喉咙发出嗬嗬怪响,猛地俯身,又在那尸体手臂上狠狠扯下一块血肉,胡乱咀嚼几下,吞咽入腹。
随着血肉入腹,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颤抖的身体也慢慢平复下来。
许久才缓缓坐直,抬手擦了擦嘴角血迹,眼神恢复了清明。
“陈木”
他低低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翻腾。
昨夜牡丹楼一战,他强行催动官印,又挨了陈木斩魂刀一击,不仅精气损耗严重,神魂也受了重伤。
那斩魂刀专克魂体,刀气入侵体内,如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神志。
城隍传授给他的血修之法,本是以生人精血魂魄滋养自身,他平日尚能克制,只暗中摄取些囚犯和乞丐的精血。
但此次伤势过重,寻常精血已不足以压制,更无法驱散斩魂刀的魂力侵蚀。
无奈之下,他只能铤而走险,以活人血肉为引,强行疗伤,这几个女子便是他选中的药引。
只是这邪术反噬极重,每用一次,心神便向妖邪靠近一分。
方才三人撞进来时,他正运邪功至关键时刻,心神激荡之下,差点失控。
若非提前做了布置,摄了几名女子心魄,令其以靡靡之音掩饰,后又强装镇定,以官威压人,恐怕当场就要露了马脚。
许长泽喘息稍定,便从怀中取出那方官印。
官印表面光泽暗淡,甚至出现几道细微裂痕,显然昨夜与妖印对抗受损不轻。
“老妖怪”
许长泽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城隍传他血修之法时,曾告诫过,此术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堕入魔道,反噬其身。
他当时不以为然,只觉得是快速提升实力的捷径。如此看来,那老妖怪恐怕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但那又如何?他已无退路。
陈木必须死,齐桓也必须死,所有知道他秘密、阻碍他道路的人,都必须死。
只是
许长泽握紧官印,眼中颇多犹疑。
昨夜牡丹楼中,雅间内传出的声音和那方诡异的妖印,无不指向那个神秘的北地姜家。
他本以为陈木只是个有些天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如此看来,此子背后的水深得很。
“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恢复伤势,然后先下手为强。”
说罢,他便挣扎着起身,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上边,低声念诵咒语。
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许长泽整了整衣袍,小心翼翼地将那方五品官印捧起,高举过头,缓缓跪倒。
官印微微震颤,一道模糊虚影从印中缓缓升起,看不清容貌,只能隐约看得出是个身穿官袍的人形。
“时辰将至,供奉,可准备齐了?”
许长泽身躯一颤,声音愈发恭顺。
“回禀尊使,原本快要齐了。”
“云梦城这些年阴魂生计、香火愿力,皆按尊使吩咐暗中收集。赵清河所养鬼物,吞噬生魂、提炼精粹,也已积攒不少。只待此次收割,便可凑足数目”
那声音却陡然转冷,打断了许长泽。
“原本?出了差错?”
许长泽以头抢地,连忙解释。
“是出了些意外,云梦镇妖司新来了一个小子,名唤陈木。”
“此子不知为何,竟能斩杀赵清河所养鬼物,坏了提炼生魂的一环。昨夜他又在牡丹楼与下官冲突,下官不慎,使官印受损,进度便慢了些。”
那身影似乎动了动,语气也微微惊讶。
“陈木?区区一个镇妖司差役,能斩鬼物,能伤官印?”
许长泽急声回道。
“下官不敢隐瞒,此子确实邪门,修为进展快得不可思议,且身怀诡异手段,专克魂体。”
“昨夜甚至拿出一方古怪黑色印玺,竟能与下官手中官印的气运金龙相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