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知道今日是问不出什么了,许长泽摆明了要胡搅蛮缠,且厅内除了几个风尘女子,并无可疑之处,强行动手反而落人口实。
他看了齐桓一眼,缓缓后退一步,抱拳回道。
“既然如此,下官告退。”
说罢转身就走,齐桓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跟上。
三人退出主屋,穿过庭院,走出院门。
守卫见他们出来,顿感莫名其妙,但这三人也不是他能随便质问的,只能放行,眼睁睁看他们离开。
走出很远,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齐桓才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什么体察民情?分明是纵情声色。”
刘子明也摇头。
“许长泽平日虽然好色,却也从未像今日这般荒唐,大白天的紧闭院门,连仆从都支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木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刘子明又擦了一把冷汗,转向陈木,心有余悸。
“陈木,你刚才太冒险了,万一许长泽真的翻脸”
“可他没有翻脸。”
陈木猛地打断他,眼神幽深。
“被冒犯于此,竟然只是让我们滚,还真是不符合许长泽的行事作风。”
齐桓也暗暗皱眉。
“我总觉得不对劲,他昨日在牡丹楼受伤不轻,今日却如此放浪形骸?而且方才推门之时,我分明闻到一丝血腥味。”
陈木点点头,回忆道。
“我也闻到了,很淡,但确实有,而且”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齐桓显然也联想到什么,捂着胸口,脸色愈加难看。
“那我们就这么走了?许长泽那老狗分明在里面搞鬼,那味道和那些女人的动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胸口憋着一股邪火,既有昨晚受辱的愤慨,更有亲眼见许长泽逍遥法外,甚至可能正在行凶却无法阻止的无力感。
当时气血上头,恨不得立刻转身杀回去。
陈木脚步未停,扫了眼街上早起的零星人影,声音压得极低。
“不走?难道当着外边四个衙役,以及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护卫的面,冲进去直接把许长泽砍了?”
齐桓顿时一噎。
“难道就任由他”
陈木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眼神直直射向齐桓。
“齐头儿,许长泽是云梦县令,朝廷正七品命官,昨夜在牡丹楼,我们还能说是冲突意外,或者是他设计害人在先。”
“今日,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我们三人,一个州府旗官,两个镇妖司班头,无凭无据,强闯县令暂居之所,将其斩杀。”
“这是什么罪名?”
齐桓张了张嘴,脸色变换,身为州府旗官,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罪名。
形同谋逆、藐视王法、擅杀朝廷命官,哪一条都够他掉脑袋,甚至牵连家族。
昨夜牡丹楼之事,许长泽必然极力掩盖,反咬一口。若今日再强行杀官,那便是授人以柄,再无转还余地。
许长泽背后的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齐桓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终于狠狠一拳捶在了旁边的土墙上。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陈木低头思忖片刻,看了看青林镇越显冷清的街道。
“许长泽既然以狐妖作祟,排查妖患为名来此,又如此急切地恢复伤势”
“那我们便顺着他这个借口留下来查狐妖。”
齐桓和刘子明同时看向他,齐桓显然惦记着和姜熊的斩神之约。
“陈木,此刻你要节外生枝?”
陈木点点头,眼神幽冷。
“不是节外生枝,而是借此机会摸清他的底细,摸清这青林镇的古怪,也摸清他身边的力量分布,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
“找机会,拿到那方官印。”
齐桓眼神顿时一凛。
“那印”
“是关键,要杀他,绝对不能明着来,更不能落人口实。他最大的依仗无非是那县令身份和那方来路不明的五品官印。”
刘子明眼皮微跳。
“五品官印?许长泽一个七品县令怎么会有五品大员的官印?这东西可不是能随便仿造的,他背后恐怕还站着大人物。”
陈木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夺了那印,便等于拔了他的牙,没有官印调动气运,他的实力至少折损大半,届时再杀他,易如反掌。”
刘子明听着倒吸一口凉气。
“夺夺官印?这要是被发现了”
陈木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表示稍安勿躁。
“所以我们才需要机会,需要谋划。”
“而且不是现在,我们先从狐妖查起。许长泽既然用这个做幌子,或许此地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可能本就与他有关。”
齐桓终于慢慢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有道理。”
三人议定,便不再朝着镇外走,而是转向了镇内较为热闹的几条街巷。
此时天已大亮,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但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惶,彼此之间的交谈也压低了声音,时不时瞟向四周。
陈木拦住一个挎着菜篮的老妇,和气问道。
“老人家,我们是州府和县里镇妖司的人。听说镇上近日不太太平。有狐妖作祟,您可曾听过或见过什么异常?”
老妇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二人官服,又见二人虽形容狼狈,但官威犹存,才稍稍安心,拍着胸口,压低了声音。
“哎呦,官爷,你们可算来了,这镇上不太平啊!”
她左右看看,凑近了些,脸上隐隐有惊恐之色。
“我跟您说,这事可邪性了!就是就是七八天前开始的。”
“先是镇西头的王寡妇,夜里起夜,就看见了一个穿着人衣裳的东西,在井边站着,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干啥,王寡妇喊了一声,那东西一回头哎呦我的娘嘞!”
说着,她先打了个哆嗦。
“王寡妇说,那东西脸是人的脸,白白净净,是个俊后生的模样,可眼睛那眼睛是绿的!直勾勾盯着人笑,嘴里还叼着一团血乎乎的东西,像是心肝!”
旁边早有好事的老汉,也凑了过来。
“可不是嘛!我家小子前几夜吃醉了酒,回来的晚,说是在镇里那棵老槐树下,看见个穿红衣裳的姑娘,坐在那梳头,唱着小曲儿,可好听了。”
“可他迷迷糊糊的想走近些看看,结果那女子一回头,脸上光溜溜的!没有五官,就一张白皮!吓得他当时脸酒就醒了,回家病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