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将对方隐藏在帮助和好意之下的算计,赤裸裸地揭露出来,并且明确划清了界限。
不承情,不欠债,更不会乖乖听话。
雅间内一时落针可闻。
齐桓站在一边,瞠目结舌地看着陈木背影,只觉喉咙发干,后背凉飕飕的。
这小子是真敢说啊,这哪里是拒绝?简直是拿刀子在对方心窝子上比划,还慢条斯理地分析下刀的角度。
陈木自己却是面不改色。
他并非莽撞,而是在赌,赌对方所图甚大,不会因一时言语冒犯,就轻易舍弃自己这枚棋子。
从对方在城门口看似解围,实则添乱,到赠与熊掌手套介入桑叶村,再到今夜牡丹楼高价拍下自己和齐桓,甚至不惜与持有五品官印的许长泽直接冲突。
这一桩桩、一件件,环环相扣,绝不仅仅是一时兴起或欣赏后辈。
他陈木自认为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男狐狸精,能迷得这等大人物五迷三道,不惜代价。这背后必然有着巨大的利益驱动,有着对方必须达成的目的。
而自己不过是对方棋盘上一枚恰好出现在关键位置,有些锋利的棋子罢了。
他在等对方权衡利弊之后,给出真正的价码和……诚意。
许久,赵熊,或者应该是姜熊的声音缓缓响起,没了之前的豪迈调侃,反而透出一种被戳穿本质的无奈,以及毫不掩饰的“这小子真难搞”的郁闷。
“你这话说的也太直,太难听了。”
姜熊的语气里带着点抱怨,像是长辈面对一个过于犀利的晚辈。
“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江湖也好,庙堂也好,讲究个心照不宣,面子上的功夫要做足。”
“你这般赤裸裸的掀桌,让我……很没面子啊。”
陈木闻言,心中一定,赌对了第一步,对方没有立刻翻脸。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很实际地摊了摊手,语气平淡。
“姜兄,既然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何必再绕弯子?”
“你要我做什么可以直接说,但答不答应我得先看你的诚意,再考虑值不值得,而且……”
陈木顿了顿。
“既然是帮你做事,不是还那莫须有的人情,那么,报酬,得另算。”
他特意加重了诚意和报酬两个词。
既然已经挑明是利用关系,那就索性按交易的规矩来。
人情债虚无缥缈,真金实银和看得见的利益才是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齐桓在一旁听得眼角直跳,差点岔了气。
姜熊又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似乎带点哭笑不得意味的叹息。
“好一个诚意,好一个报酬另算。”
“陈木,我是越来越欣赏你了,这份胆识和清醒,在年轻一辈里着实少见。”
“既然你喜欢把话说开,那我们就谈交易。”
姜熊站起身,直视着陈木,语气变得清晰而直接。
“我要你去一趟城隍庙。”
陈木眼神微凝,他立刻想到了方才城隍庙内所见的那淫祀邪神。
“杀城隍?”
姜熊摇摇头,纠正道。
“准确的说,我要城隍泥塑金身内,所藏的神藏。”
城隍神藏?
陈木眉头微蹙,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何为神藏?”
姜熊摆摆手,表示稍安勿躁,然后缓缓解释。
“每一处受朝廷敕封、享一方香火的城隍,其金身泥塑之中,都会自然汇聚沉淀出一份神藏,此物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乃是那城隍神职权柄、香火愿力结晶,妙用无穷。”
“唯有彻底杀死对应城隍,断绝其与泥塑金身的神魂联系和香火通道,这份神藏才会显化,方可被人取出。”
“如若城隍未死。神位尚存,天道规则庇护佑,任何试图强行夺取神藏的行为,都会引起冥冥中的反噬。”
他解释得非常详细,也点明了关键,得先干掉那邪门的城隍。
陈木心中凛然,沉默片刻,再次抬眼。
“姜兄,你要这城隍神藏做什么?”
“这东西听起来就非同小可,牵扯到神道权柄,绝非寻常武者或世家所需。”
他直接问道,既然是交易,总得知道对方的目的,才能评估风险和自身价值。
姜熊的回答也异常简洁,口气不容置疑。
“这,我不能告诉你。”
“此事牵扯极深,关乎的不仅仅是我姜家,甚至可能牵扯更广。你知道的越多,对你越没好处,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你只需要知道,我要那东西,有必须得到的理由。”
陈木眉头一蹙,城隍乃一地阴司正神,受王朝敕封,杀神夺藏,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一旦泄露,必将成为朝廷和整个神道系统的死敌。
难怪他需要自己这把刀。
自己实力不俗,行事果断,且在云梦已与许长泽和城隍结下死仇。
由自己去杀城隍夺神藏,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仇杀或意外,很难牵扯到远在北地的姜家身上。
想到这,陈木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所以姜兄是想让我去当这个弑神的刽子手,为你火中取栗。”
“但这代价和风险却要我自己一力承担?”
姜熊收了笑容,语气带着交易者的干脆。
“报酬我们可以谈。”
“功法秘籍、神兵利器、天材地宝、金银银财帛,甚至我可以承诺,在你夺取神藏之后,动用姜家力量,助你彻底扳倒许长泽。”
“好让你在云梦城乃至州府镇妖司站稳脚跟,前程无忧,如何?”
条件听起来极为优厚,北地姜家的收藏和人脉,足以令任何武者心动。
但陈木仍旧摇头,态度没有丝毫动摇。
“不够。”
“姜兄,你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你要这些神藏究竟做什么?这背后牵扯的秘密是什么?我若不明不白地替你做了这件事,将来很有可能死得不明不白。”
“我喜欢开诚布公,我要知道我为什么拼命,否则就算你给再多的报酬,我也不能答应。”
陈木心念电转,他需要评估最坏的情况,如果姜熊所图之事是天怒人怨,足以引来灭顶之灾的祸端,那再多报酬也只是催命符而已。
“陈木!”
姜熊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有些秘密知道的太多对你并无好处,我能给出的报酬已然足够丰厚,你又何必非要刨根问底?”
陈木亦是毫不退缩,刚刚平复的气血再次震荡。
“因为我不想糊里糊涂的死。”
“姜熊,合作需要信任,你连目标都不肯透露分毫,我凭什么相信事成之后,你不会为了保密而杀我灭口?”
“又或者,你所谓的报酬是否真能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