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木匣盖被赵刚的手随意掀开。仿佛打开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木头盒子。
匣内,黑色绒布上躺着一副手套。
陈默定睛看去。
材质象是某种厚重的深色皮革,表面粗糙,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纹路或镶崁,甚至边缘处还有几处细微的磨损痕迹。
颜色是沉沉的墨黑,显得毫不起眼。指关节处没有护甲,掌心部位也只是略厚一些,整体造型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喏,试试合不合手!”赵刚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带着他惯有的爽朗。
他就象递过一副干活用的粗布手套一样,毫不在意地伸手进去,抓起那副黑沉沉的手套,直接塞到陈默手里。
“平常打拳容易擦破皮,戴着这个,好歹顶用点!多少可以给你省点金疮药!”
入手触感是预料中的粗粝和厚实,带着皮革特有的微凉和轫性,分量比普通的皮手套要沉上不少。
陈默试着握了握拳,手套的延展性似乎不错,关节活动没有滞涩感,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特殊感觉。
陈默心中掠过一丝疑惑。赵叔特意在束发礼上郑重其事地拿出这个木匣,就为了送一副……看起来只是结实点的皮手套?
这似乎不太符合赵叔平时豪爽却也讲究实用排场的性格。
他抬头看向赵刚。
赵叔脸上是纯粹的、毫不作伪的憨厚笑容,眼神里只有对他未来的期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咋样?大小合适不?不合适我让老王头再改改。”
“合适,赵叔。”陈默压下那点微不足道的疑惑,心中涌起暖流。
无论这手套本身价值几何,这是赵叔的心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和爱护。
他握紧了手套,感受着那份厚实的触感,郑重道:“谢谢赵叔!我一定好好用它!”
“哈哈哈,好!有你这句话,赵叔就放心了!”
赵刚用力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刚通脉的陈默都晃了晃,笑声在书房里回荡。
洪镇山一直沉默地看着。从赵刚打开匣子,到他拿出那副毫无光彩的手套塞给陈默,再到陈默那带着感激却无甚惊奇的反应。
然而,在赵刚拿起手套的瞬间,洪镇山搭在椅子扶手上的食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叩击了一下。
当陈默毫无异状地接过手套时,洪镇山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这凝重一闪即逝,快得连近在咫尺的陈默都未曾察觉。
洪镇山抚掌,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声音平稳而有力:
“好!束发授器,武道新篇!墨尘,赵副馆主一片拳拳爱护之心,此情此物,你当珍视,勤勉奋进,不负厚望!”
“不负厚望”四字,他说得格外清淅。
仪式结束,众人散去。洪镇山走进自己的书房,独自一人。
洪镇山缓缓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
那副手套…赵刚这家伙,瞒得过墨尘那实心眼的孩子,又岂能完全瞒过他洪镇山这双在江湖风雨里浸淫了几十年的眼睛?
入手毫无异状?越是如此,反而越让洪镇山心头疑云丛生,沉甸甸的。
他回想起赵刚最近一年多的异常:频繁外出,行踪飘忽,赵氏商行似乎也收缩了不少生意,连赤口码头那边获利丰厚的货栈都听说抵押了出去。
赵刚本人更是清减了不少,鬓角添了霜色,眉宇间常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虑,却总在墨尘和小虎面前强打精神。
再联想到墨尘接过手套时,自己感受到的那一丝奇异质感?那绝非普通皮革或凡铁!
洪镇山自己本身有些来历,闯荡半生,也算见过些世面。
强大的器具,无论是法宝、兵器还是护具,通常都被统称为法器,划分为利器、灵器、玄器、神器四个等阶,但无论哪个等阶,都远非凡俗刀剑可比。
他自己就拥有几件真正的利器——这也是凝意境强者的主流器具。
利器材质优异,通常为灵铁、百炼精金、特殊兽骨或者特殊木材打造,附以简单的符文或珍惜材料,带有破甲、坚韧、锋锐、轻身等特殊功效。
比如赤水刀盟那些凝意境精锐弟子所佩的制式长刀就是最下品的利器,百炼精钢只是基础,刀身以特殊手法嵌有一丝蕴含火气的“炎纹铁”,挥砍间能带起微弱热浪,令伤口更难愈合。
他的某位交好镖头祖传的“韧皮胸甲”就是中品利器,经过数代气血温养,对钝击有不错的削弱之效。
这等利器,已是通脉境武者梦寐以求的好东西,价值不菲,足以作为小家族或武馆的传家之宝。
利器之上,便是灵器。
洪镇山眼睛眯了起来,心脏的跳动快了几分。
他深知,真正的灵器,是超凡境强者的主流装备,对一般的凝意境来说,也堪称至宝,其威能远非利器可比。
灵器之材,多为蕴含灵性的精华,需技艺精湛的炼器师耗费心血炼制,刻上复杂的器纹。其内核在于拥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基础灵性!
使用时,在其极限范围内,能够对武者的某一方面有一定比例的增幅之效,有的防具在遭遇攻击时,无需主人刻意催动,它甚至可能本能地激发一层微弱的护体光华。
更重要的是,灵器拥有感知灵力意图,自动适配技能形态的特殊功效。
其价值?洪镇山心中掂量着。
灵器,绝非大路货!对于铁衣武馆这等层次,一件真正的灵器,绝对是镇馆之宝级别的存在!需要他这等凝意境高手,耗费多年积蓄,托人情、找门路,才能求购到一件普通的。
而对于赵氏商行…虽然赵氏商行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在赤口县也是数一数二的商家,资产肯定是比他洪镇山多一些的,但要弄到一件灵器…
洪镇山倒吸一口凉气。这绝非易事!恐怕需要抵押掉内核产业,耗费大量家财,再搭上老脸和人脉,才有可能换来一件!
这代价,对一个商行家族而言,已是伤筋动骨!
赵刚…难道…洪镇山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难道这老小子,为了报恩,为了给墨尘这孩子求一件真正能护身的宝贝,竟真豁出去,弄到了一件…灵器?
这念头让洪镇山心情无比复杂。震撼于赵刚的决绝与情义,更忧心于这礼物背后的沉重代价以及对墨尘可能带来的风险。
一件灵器在手,对通脉境的墨尘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助力和保命底牌。
但灵器二字本身,就足以引来觊觎。
赤口县内,凝意境高手虽然屈指可数,但也并非没有。
若让他们知晓一个通脉小子身怀灵器…难保不会有人心生贪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更何况,赵家商行付出如此代价,未来在赤口的资金周转可能也会受到些影响…
洪镇山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对老友的敬佩、担忧,以及对墨尘未来的深深隐忧。
他望着窗外,仿佛看到了潜藏其中的暗流汹涌。
墨尘…望你善用此物,不负你赵叔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