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只是整夜未眠,不断熟悉体内奔流不息的内力而已。
可这模样落入旁人眼中,味道就全变了。
正堂门口,正好遇到了第一次来武馆送药时站在门口的方脸弟子,只见他喉头一滚,猛低头攥拳抵住嘴,肩头却止不住地抖动。
“垫底弟子”孙平也正好路过,憋得满脸通红,干脆扭身面壁,只留个抽搐的背影。
更有人“噗嗤”漏了半声笑,又慌忙捂嘴佯装咳嗽,眼角却弯成了一团。
短短一段距离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陈默只觉那两团黑斑烧得脸颊发烫,活象脸上挂了俩墨锭招摇过市。
他硬着头皮走进正堂。
洪镇山和赵刚一眼就看到了陈默那对熊猫眼,眼睛都弯成了一团。
陈默正尴尬间,洪镇山轻咳两声,强行压下笑意,板起脸。
“进入仪式吧”
束发仪式庄重开启。
香案供奉,烛火摇曳。
洪镇山手持一把木梳,为陈默行束发古礼。
“一梳,梳去童蒙稚气,明心见性!”
“二梳,梳顺浮躁意气,沉凝如渊!”
“三梳,梳聚武道意志,勇猛精进!”
三梳毕,头发理顺。洪镇山取过一根坚韧的靛青色发带,将陈默的头发在头顶束成一个挺拔有力的发髻,紧紧扎牢。
动作干净利落,像征着束缚与规矩的确立。
“束发既成,顶天立地!”洪镇山朗声道,取过一枚打磨光滑、朴实无华的乌木发簪,稳稳插入发髻之中。
“簪定乾坤,志存高远!”至此,束发礼成。
陈默抬起头,束起的发髻让他本就沉稳的面容更添几分英武与坚毅,眼神明亮,仿佛褪去了最后一层少年的青涩,正式踏入了武道新途。
洪镇山眼中满是欣慰,坐回他的太师椅上,正欲进行下一步赠物之礼。
同时,他习惯性地以凝意境修为探查了下陈默身体,准备再勉励几句关于通脉之路的箴言。
然而,这一扫之下!
洪镇山脸上的欣慰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无法置信的震撼!
他清淅地“看”到,陈默体内,那原本该是淬体境雄浑但略显“凝固”的气血,
此刻正以一种无比顺畅、磅礴浩大的方式,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流转!
那分明是…通脉境!而且是根基深厚到令人发指的通脉境!
“噗——!”
洪镇山手中正端着一杯准备润喉的清茶,刚抿进嘴里。
这突如其来的的发现,让他这位见惯风浪的凝意境高手,也控制不住地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茶水溅湿了前襟,他却浑然不觉。
“咳咳咳!”洪镇山被呛得连连咳嗽,老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陈默,手指颤斗地指着他:
“你…你…你的经脉…?”
陈默看着失态的洪镇山,躬敬地抱拳,声音平稳:“禀馆主,弟子昨夜闭关,侥幸…自破通脉。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自破?昨夜?”洪镇山的声音都变了调,一个箭步上前,也顾不得仪态,右手如电般搭在陈默脉门之上,凝神探查。
这一探查,更是让他心里倒吸一口冷气。
那经脉…宽阔如江河,气血奔腾如汞浆,沉凝霸道,毫无虚浮。
这小子,昨天还只是个淬体境
洪镇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绝不能让这小子骄傲!
“恩。”洪镇山松开手,只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气息尚可,未至虚浮。看来是成了。”
陈默心中微动,馆主这反应…是不是太淡定了点?不过听他这口气应该没什么隐患,那就好。
他躬敬应道:“是,弟子侥幸功成。”
“侥幸?”洪镇山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严厉,“武道之路,一步一脚印,何来侥幸二字!”
“若只归功于侥幸,便是轻视己身付出,懈迨未来之道!”
他向前一步,让陈默心神一凛。
“通脉境,不过是武道之始。凝意、超凡、通神…前方关隘无数,一关难过一关。”
“你此刻经脉虽阔,然气血搬运尚显生涩,意念流转未达圆融,距离真正的‘稳’字,还差得远!”
洪镇山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敲打在陈默心头,瞬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那点隐秘的自得。
“莫要以为自破通脉便高人一等!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困在通脉巅峰,终生不得凝意真缔!”
“你此刻这点微末成就,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不过初窥门径!”
他盯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戒骄戒躁,沉心巩固!”
“弟子…谨遵教悔!”陈默心头那点小火苗被彻底压灭,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馆主说得对,自己确实有些飘了。
看着陈默迅速端正的态度,洪镇山眼底深处,那抹极致的震撼与狂喜才悄然浮现,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好小子,真给老子长脸!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布满细密银色雷纹的乌黑金属小球。
“墨尘,束发既成,前路艰险。”洪镇山声音凝重,“此物名为雷震子,乃为师早年所得,以天雷秘法封存,仅此一枚。”
“拉开上面的固定插销,数息后就会激发。其威,可伤超凡!”
“切记,非至绝境、关乎生死道义之时,绝不可轻用!此乃护道之器,非争胜之宝。慎之!重之!”
他将这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小球郑重放入陈默掌心,触感冰凉沉重,仿佛握着一道缩小的雷霆。
陈默心神凛然,双手接过,深深一躬:“弟子谨记馆主教悔!定不负此护道之器!”
洪镇山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赵刚。
赵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惯有的豪爽笑容,仿佛只是要送件寻常礼物。
他手中捧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通体黝黑无光的狭长木匣。
“墨尘,好小子!束发了,是大人了!”赵刚拍拍陈默的肩膀,语气轻松,“赵叔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
“就想着你练拳掌功夫,总得有个趁手的东西护着点。”
他随手柄一个木匣往前一递,“喏,托人顺手弄的玩意儿,不值几个钱,你拿着用,别嫌弃就行。权当赵叔给你束发的贺礼。”
他一边说着,一边浑不在意地揭下木匣上那张画着复杂符文的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