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地窖四角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三个身影。
那是三个“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它们穿着破烂的寿衣，皮肤青黑，眼眶空洞，嘴里流着黑色的涎水。最骇人的是它们的手——手指乌黑尖锐，指甲足有半尺长，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铁尸！”叶灵儿惊呼，“黑巫教的看家本领！”
三个铁尸缓缓围上来，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它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空洞的眼眶“盯”着五人。
周灵蝶一步踏前，霜语剑出鞘，寒光乍现：“公子退后！”
她一剑刺向最前面的铁尸。剑尖刺中铁尸胸口，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竟像是刺中了铁板！铁尸纹丝不动，反手一爪抓向周灵蝶面门。
周灵蝶侧身躲过，剑势一转，削向铁尸脖颈。又是“叮”的一声，只留下一道白印。
“好硬！”周灵蝶脸色微变。
陆雪儿也出手了。寒月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取另一具铁尸的关节处。剑光闪过，铁尸的左腿膝盖被削断，但它只是晃了晃，单腿跳着继续扑来。
“攻击关节和眼睛！”陆雪儿喝道。
叶灵儿从怀里掏出一把红色粉末撒出去：“尝尝我的‘炽阳粉’！”
粉末落在铁尸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青烟。铁尸动作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吼，但很快又扑上来。
祁天运也顾不上藏拙了，掏出几张自制的“爆裂符”扔出去。符纸贴在铁尸身上，“轰轰”几声炸开，炸得铁尸皮开肉绽，但依然不倒。
“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打不死吗？”祁天运急得满头汗。
这时，地窖深处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呵呵呵……朝廷的走狗，也敢来坏老身的好事？”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那是个老妪，穿着黑色巫袍，头发稀疏花白，脸上皱纹堆叠，手里拄着一根骷髅头拐杖。她眼睛浑浊，但透着邪光，正是黑巫教的余孽——“鬼婆”！
鬼婆看着五人，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三个金丹期的小娃娃，一个筑基期的小丫头，还有一个……炼气期的废物？呵呵，真是送上门的好材料。”
她拐杖一顿，血池突然沸腾起来！池中浮起三团黑气，化作三只张牙舞爪的厉鬼，扑向五人！
“小心！”周灵蝶挥剑斩向厉鬼，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陆雪儿也全力出手，寒月剑舞成一团光幕，护住祁天运和叶灵儿。叶灵儿不停地撒药粉，但对付鬼魂效果有限。
鬼婆看着战团，阴笑道：“别白费力气了。这血池养了三年，阴煞已成，你们逃不掉的。正好，老身还缺几个活人炼尸，你们……”
她话没说完，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扭头看向地窖入口。
入口处，暗门“轰”的一声被撞开！一道水蓝色剑光如长虹贯日，直刺鬼婆后心！
鬼婆大惊，拐杖回挡。“铛”的一声，剑杖相交，鬼婆被震退三步，拐杖上的骷髅头裂开一道缝。
“什么人？！”鬼婆厉喝。
门口站着一个少女。
约莫十八九岁，身着水蓝色襦裙，外罩浅青色比甲，腰系丝绦，脚踏绣鞋。她容貌清丽温婉，眉眼如画，皮肤白皙，气质如水般柔和。但此刻，她手持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如水波流转，眼神冷冽如冰。
“玉女峰，方柔心。”少女声音清脆，却透着寒意，“鬼婆，你掳我同门，害人性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她剑势已起。那剑法很奇特，不像周灵蝶的凌厉，也不像陆雪儿的冰寒，而是如流水般绵长柔韧，剑光化作一道道水波，层层叠叠涌向鬼婆。
鬼婆挥杖抵挡，但水波剑势连绵不绝，一重接一重，竟让她有些手忙脚乱。
“柔水剑诀！”陆雪儿眼睛一亮，“是玉女峰的独门剑法！”
有了方柔心加入，战局顿时扭转。周灵蝶和陆雪儿专心对付三具铁尸和厉鬼，方柔心则缠住鬼婆。祁天运和叶灵儿也没闲着，一个扔符纸一个撒药粉，专挑铁尸的关节和眼睛下手。
“灵儿，有没有对付鬼魂的药？”祁天运边躲边喊。
“有！”叶灵儿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破邪金粉’，专克阴魂——但只有一瓶，得用在刀刃上！”
“给灵蝶！”
叶灵儿把瓶子扔给周灵蝶。周灵蝶接住，一剑逼退铁尸，拔开瓶塞，将金粉撒向那三只厉鬼。
金粉沾身，厉鬼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出白烟，形体开始溃散。鬼婆见状大怒：“小贱人，敢坏我宝物！”
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在拐杖上。骷髅头拐杖黑光大盛，化作一条黑色巨蟒，扑向方柔心。
方柔心不慌不忙，剑势一转，柔水剑光化作一道水幕，挡在身前。巨蟒撞在水幕上，水幕剧烈荡漾，但并未破碎。
“好剑法！”祁天运忍不住赞道。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具铁尸突然放弃周灵蝶，转身扑向祁天运！它速度极快，祁天运根本来不及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乌黑的利爪抓向自己面门。
“公子小心！”周灵蝶惊呼，想回身救援，却被另外两具铁尸缠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闪过——陆雪儿！她竟舍了对手，闪身挡在祁天运身前，寒月剑横架，“铛”地架住了铁尸的利爪。
但铁尸力量太大，陆雪儿被震得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而就在这时，另一具铁尸的利爪，狠狠抓在了她的左肩上！
“嗤啦——”
衣袖撕裂，鲜血飞溅。陆雪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雪儿！”祁天运目眦欲裂。
陆雪儿咬牙，反手一剑削断铁尸的手臂，但自己也踉跄后退，靠在了祁天运身上。祁天运扶住她，触手一片温热血湿。
“你怎么样？”他声音发颤。
“没事……”陆雪儿强撑着站直，但左肩伤口已经发黑，显然铁尸爪上有毒。
那边，鬼婆见伤了陆雪儿，狂笑起来：“中了老身的‘尸毒’，三日必死！你们……”
她话没说完，方柔心剑势突然一变！柔水剑光不再绵柔，而是化作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轰向鬼婆。鬼婆猝不及防，被一剑刺中右肩，惨叫着后退。
“撤！”鬼婆知道今天讨不了好，拐杖一顿，三具铁尸和残余的厉鬼猛地扑向众人，她自己则化作一团黑雾，往地窖深处逃去。
“想跑？”周灵蝶一剑斩碎扑来的铁尸，就要去追。
“别追了！”祁天运喝道，“先救雪儿！”
周灵蝶咬牙停下，转身来看陆雪儿。叶灵儿已经冲过来，掏出药粉撒在伤口上，但伤口黑气蔓延很快，药粉只能延缓。
“这毒太猛，我得回镇上配解药！”叶灵儿急道。
方柔心收剑走来，看了看陆雪儿的伤口，轻声道：“我这里有玉女峰的‘清心玉露’，能暂时压制尸毒。”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几滴晶莹的液体滴在伤口上。液体渗入，黑气蔓延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祁天运松了口气，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女。方柔心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接，方柔心微微颔首：“多谢几位相助。若不是你们，我今日未必能救出同门。”
她指了指血池方向。祁天运这才发现，血池旁的阴影里，还绑着三个少女，都穿着和方柔心类似的服饰，昏迷不醒。
“她们是……”
“我的同门，半个月前进山采药失踪的。”方柔心眼神黯淡，“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
祁天运点点头，又看了看这阴森的地窖：“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
众人搀扶着伤员，带着三个昏迷的玉女峰弟子，退出地窖，回到山神庙。庙外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
方柔心在庙外生起篝火，给同门喂了丹药。三个少女悠悠转醒，看到方柔心，都哭了出来。
“柔心师姐……我们、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柔心温柔安抚她们，这才转身对祁天运等人郑重一礼：“玉女峰方柔心，多谢诸位救命之恩。还未请教……”
祁天运拱手：“在下祁天运，这几位是周灵蝶、陆雪儿、叶灵儿、墨璇。我们是朝廷派来调查万莽山异象的。”
方柔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朝廷的人？那你们……”她看了看周灵蝶和陆雪儿，欲言又止。
祁天运知道她看出了周灵蝶的反玄盟身份和陆雪儿的特殊，便坦然道：“情况复杂，一言难尽。不过方姑娘可以放心，我们不是敌人。”
方柔心点点头，又看向陆雪儿的伤口：“陆姑娘的毒不能拖，得尽快解毒。我知道镇上有个老大夫，或许有办法。”
“那麻烦方姑娘带路。”祁天运忙道。
众人回到镇上时，天已经黑透了。镇上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明天就是十五，没人敢在外面逗留。
方柔心带着他们来到镇西头一间破旧医馆。敲了半天门，才有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来开门，看到这么多人，吓了一跳。
“刘大夫，这位姑娘中了尸毒，请您看看。”方柔心恭敬道。
老大夫看了看陆雪儿的伤口，又搭了脉，眉头紧皱：“这毒……是黑巫教的‘腐尸毒’，老夫解不了。”
祁天运心里一沉：“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大夫沉吟片刻：“办法倒是有，但需要几味稀罕药材。‘七星草’、‘还魂花’、‘冰晶莲’，这三味药，镇上没有，得进万莽山深处去采。”
“万莽山深处？”叶灵儿眼睛一亮，“正好我们要进山！”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摇头：“小姑娘，万莽山深处可不好进。那里不仅有凶兽毒虫，还有……更邪门的东西。这些年，进去采药的人，十个有八个回不来。”
祁天运和几个姑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再危险也得去。”祁天运说，“方姑娘，你知道这些药材大概在哪个位置吗？”
方柔心点头：“我常进山采药，知道几处可能有这些药材的地方。不过……”她顿了顿，“万莽山最近不太平，异象频发，你们真的要现在进山？”
“必须进。”祁天运看着脸色苍白的陆雪儿，“三天时间，不能拖。”
方柔心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这怎么行？”祁天运一愣，“你已经救了我们一次，不能再让你冒险。”
“我不是为了你们。”方柔心轻声说，目光望向昏迷的同门，“我的同门也中了阴魂，需要‘还魂花’救命。而且……”
她看向祁天运，眼神清澈而坚定：“你们救了我和同门的命，这份恩情，我必须还。”
祁天运还想说什么，周灵蝶忽然开口：“让她去吧。玉女峰的柔水剑诀擅长防御，有她在，队伍更安全。”
陆雪儿也微微点头：“方姑娘的剑法……确实精妙。”
祁天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叹了口气：“行吧。那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今天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回到客栈，王掌柜看到他们带回来三个陌生姑娘，又看到陆雪儿受伤，吓得脸都白了，忙前忙后地安排房间、准备热水。
祁天运把陆雪儿送回房，叶灵儿重新给她处理伤口，敷上了老大夫给的临时药膏。
“雪儿，疼吗？”祁天运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堵得慌。
陆雪儿摇摇头，反而安慰他：“一点小伤，不碍事。”
“这还叫小伤？”祁天运眼睛发红，“都怪我，要不是我……”
“不怪你。”陆雪儿打断他，声音很轻，“是我自己愿意的。”
祁天运怔住，看着她清冷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雪儿却别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祁天运傻乎乎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谢谢你啊，雪儿。”
陆雪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祁天运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心里乱七八糟的。刚才陆雪儿挡在他身前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公子。”周灵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祁天运回头，看到她靠在墙边，手臂上的布条又渗出血迹。
“你伤口又裂了？”他皱眉。
“不碍事。”周灵蝶走过来，看着他，“你在想陆姑娘的事？”
祁天运挠挠头：“我就是觉得……欠她一条命。”
周灵蝶沉默片刻，忽然道：“公子，如果刚才是我中毒，你会这么着急吗？”
祁天运一愣：“当然会啊！你们谁受伤我都着急！”
周灵蝶看着他，眼神复杂，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公子，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总是能把最复杂的事，想得那么简单。”周灵蝶说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留下祁天运一个人在走廊里发愣。
“我……我把什么事想简单了？”他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楼下传来叶灵儿的大呼小叫：“祁大哥！快来帮忙！方姑娘的同门醒了，在吐黑水呢！”
祁天运一拍脑袋，赶紧下楼去了。
这一夜，客栈里灯火通明。叶灵儿忙着配药，方柔心照顾同门，周灵蝶在调息疗伤，墨璇在整理情报，祁天运则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帮忙，累得满头大汗。
等到终于能躺下时，已经是后半夜了。祁天运倒在床上，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但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山神庙的鬼婆、血池、铁尸、阴魂……还有突然出现的方柔心，她那精妙的水波剑法，清澈坚定的眼神……
“这趟浑水，是越趟越深了。”他喃喃自语，望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就要进万莽山深处了。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七星锁灵阵的阵眼？救命的药材？还是……更可怕的危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为了救雪儿，也为了……那些等着他们去救的人。
祁天运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盘算：七星草喜阴，应该在山北的背阴处；还魂花长在悬崖峭壁上；冰晶莲则只在极寒的冰窟里才有……
想着想着，他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一片七彩霞光冲天而起，霞光中，七颗星辰缓缓转动，组成一个玄奥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