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天运是被窗外的鸡叫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似的——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梦里都在跟铁尸打架。伸手摸了摸床边,空的。再一扭头,看见周灵蝶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正用一块软布细细擦拭霜语剑。
“醒了?”周灵蝶头也不抬,“辰时了,该出发了。”
祁天运一骨碌爬起来,边穿衣服边嘟囔:“我的娘诶,我这才睡了几个时辰……哎哟,腰疼。”
周灵蝶瞥了他一眼:“公子若是累,可以再歇会儿。进山采药的事,有我们。”
“那怎么行!”祁天运把腰带一系,“雪儿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要是躲懒,那不成白眼狼了?”
他说着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叶灵儿已经在大包小包地整理药材,墨璇在检查地图和罗盘,方柔心则蹲在井边打水,给三个还没完全恢复的同门洗脸。那三个玉女峰弟子脸色还是苍白,但至少能自己坐着了。
“她们怎么样了?”祁天运问。
“方姑娘用玉女峰的独门心法帮她们稳住了神魂,阴魂暂时不会发作。”周灵蝶收剑入鞘,“但要想根除,还是需要‘还魂花’。”
祁天运点点头,转身下楼。刚走到大堂,就听见叶灵儿的大嗓门:“这个要带上!这个也要!还有这个……”
只见小丫头面前摆了七八个包袱,每个都鼓鼓囊囊的。她正手忙脚乱地往一个更大的包裹里塞东西:瓶瓶罐罐的药、晒干的草药、各种颜色的粉末、甚至还有一口小铁锅。
“灵儿啊,”祁天运走过去,“咱们是进山采药,不是搬家。你带口锅干啥?”
“煮饭啊!”叶灵儿理直气壮,“山里又没客栈,总不能天天啃干粮吧?而且有些药材需要现采现煮,药效才好。”
祁天运哭笑不得:“那也不用带这么大包袱吧?咱们还得爬山呢。”
“放心放心,我力气大着呢!”叶灵儿拍拍胸脯,结果拍得自己咳嗽起来。
这时方柔心走了过来,轻声说:“叶姑娘,我帮你拿一些吧。玉女峰的背篓轻便,能装不少东西。”
她背上果然背着一个竹编背篓,编得很精巧,看着不大但挺能装。叶灵儿顿时眼睛一亮:“方姐姐你真好!那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你!”
方柔心微笑接过,有条不紊地把东西放进背篓,居然全装下了。
祁天运看得啧啧称奇:“方姑娘,你这背篓有门道啊。”
“是师门特制的‘纳物篓’,看着小,其实能装寻常背篓三倍的东西。”方柔心解释,“我们玉女峰弟子常进山采药,师祖就研制了这个。”
“好东西!”祁天运竖起大拇指,“回头能不能给我也弄一个?装符纸法器正合适。”
方柔心抿嘴一笑:“若此次能平安归来,柔心定当为祁公子做一个。”
正说着,王掌柜端着一大盘烙饼和稀粥过来:“祁大人,各位姑娘,先用早饭吧。进山的路不好走,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众人围着桌子坐下。祁天运抓起一张烙饼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王掌柜,进万莽山深处,哪条路最近?”
王掌柜想了想:“最近的是东边那条,但得翻过‘鬼见愁’崖,太险。西边那条绕远,但好走些。不过……”他压低声音,“不管走哪条,都得经过土司老爷的地盘。”
“土司?”祁天运挑眉。
“咱们这莽山镇,名义上归朝廷管,但实际上土司老爷说了算。”王掌柜苦笑,“土司姓巴,单名一个图字,手底下养着好几百号兵,在这片地界上,他就是土皇帝。进山的人,都得给他交‘过路钱’。”
祁天运和几个姑娘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
“多少钱?”祁天运问。
“一人十两银子。”王掌柜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两?”
王掌柜摇头:“是一人十两,按人头算。祁大人您这队伍……少说也得七八十两。”
“他娘的,抢钱啊!”祁天运差点跳起来,“我从京城到这儿,一路吃喝住店加起来也没花这么多!”
周灵蝶冷冷道:“公子,咱们是朝廷钦差,何必给他交钱?”
“话是这么说,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墨璇放下粥碗,冷静分析,“巴图土司在此地盘踞多年,根基深厚。咱们若是硬闯,虽然不怕他,但会打草惊蛇。而且……”
她看了方柔心一眼:“方姑娘的同门还在养伤,不宜起冲突。”
方柔心点头:“墨姑娘说得对。我上次进山采药,也交了过路钱。那巴图土司虽然贪财,但只要交了钱,倒也不会为难人。”
祁天运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有了!咱们可以这样……”
他压低声音说了个计划。几个姑娘听了,表情各异。
叶灵儿拍手笑:“祁大哥你真鬼!”
周灵蝶皱眉:“太冒险了。”
陆雪儿淡淡道:“可以一试。”
方柔心则睁大眼睛,显然没想过还能这样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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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计划通过。祁天运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吃完饭就出发!”
早饭过后,队伍在客栈门口集合。除了祁天运和五个姑娘,祁天运还带了二十个龙骧卫的精锐,由副将赵莽带队。其余人留在镇上,一方面保护玉女峰伤员,一方面防备意外。
赵莽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说话声如洪钟:“祁大人放心,有末将在,保准把几位姑娘平安带进山!”
祁天运拍拍他肩膀:“老赵,靠你了。”
众人出发。祁天运和周灵蝶骑马走在最前,陆雪儿因为受伤,和叶灵儿、方柔心一起坐马车。墨璇骑马跟在马车旁,赵莽带着二十个龙骧卫殿后。
出镇往西走了约莫五里,果然看到一座关卡。关卡是用木头搭的,有四五丈高,上面站着十几个穿着兽皮、手持长矛的蛮兵。关卡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着绸缎衣裳,正翘着二郎腿喝茶。
“站住!”一个蛮兵拦在路上,“什么人?进山干什么?”
祁天运下马,笑嘻嘻地走过去:“这位大哥,我们是京城来的药材商,进山采点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悄悄塞进蛮兵手里。
蛮兵掂了掂银子,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摇头:“采药可以,但得交过路钱。一人十两,你们这……一二三四……二十七个人,二百七十两。”
祁天运“哎哟”一声:“大哥,能不能便宜点?我们小本生意,哪拿得出这么多钱?”
“少废话!”蛮兵一瞪眼,“这是土司老爷定的规矩,少一个子儿都别想过去!”
这时,那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眯着眼睛打量祁天运:“你就是领头的?”
“是是是,在下姓祁,做药材生意的。”祁天运点头哈腰。
中年人又看了看后面的队伍,目光在马车和几个姑娘身上转了转,忽然笑了:“祁老板好福气啊,出门做生意还带着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姑娘。”
祁天运心里一紧,面上却堆笑:“都是家里人,跟着出来见见世面。”
“见世面?”中年人笑容更盛,“我看不像。这几个姑娘,气质不凡,尤其是马车里那位穿白衣的……啧啧,天仙似的。”
他说着就要往马车走。周灵蝶一步踏前,挡在车前,冷冷地看着他。
中年人被周灵蝶的眼神一刺,脚步顿住了,但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不让看?”
祁天运忙打圆场:“大哥别误会,我这妹妹性子冷,怕生。这样,过路钱我们交,二百七十两是吧?我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中年人接过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三百两的银票!
“这……多了三十两。”中年人嘴上这么说,手却把银票攥得紧紧的。
“多的就当请大哥和兄弟们喝茶了。”祁天运笑道,“以后我们常来常往,还请大哥多关照。”
中年人顿时眉开眼笑:“好说好说!祁老板痛快!我叫巴桑,是土司老爷的管家。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他挥手让蛮兵放行。祁天运松了口气,正要上马,巴桑忽然又叫住他:“祁老板,提醒你一句——最近山里不太平,有黑巫教的妖人出没。你们采药就采药,别往深处去,尤其是‘鬼哭涧’那一带,邪门得很。”
祁天运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多谢巴桑大哥提醒,我们就在外围转转。”
过了关卡,队伍继续前行。周灵蝶策马到祁天运身边,低声道:“公子,刚才那人看陆姑娘的眼神不对。”
“我知道。”祁天运脸色沉了下来,“这巴图土司,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马车里,叶灵儿正在给陆雪儿换药。伤口还是黑乎乎的,但蔓延的速度慢了很多。方柔心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画地图。
“方姐姐,你画什么呢?”叶灵儿好奇地问。
“进山的路线。”方柔心头也不抬,“万莽山我熟,但最近异象频发,很多地方的地形都变了。我得把记得的路线画下来,免得走错。”
陆雪儿靠在车厢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方姑娘,你之前说你的同门是半个月前进山失踪的,具体是怎么回事?”
方柔心笔一顿,轻轻叹了口气:“那天是八月初六,我们玉女峰七个弟子进山采‘月见草’。本来只在山外围活动,但师姐在悬崖上发现了一株‘百年血参’,我们就追着血参的踪迹,不知不觉进了深处。”
她眼中露出痛苦之色:“后来……后来我们遇到了黑雾。那雾来得突然,眨眼间就把我们包围了。雾里有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但能听见诡异的笑声。等雾散时,三个师妹就不见了。我们剩下的四个人找了一天一夜,没找到人,反而又中了埋伏……”
“什么埋伏?”叶灵儿问。
“是陷阱。”方柔心声音发颤,“地上突然冒出黑色的藤蔓,把我们都缠住了。藤蔓上有刺,刺上有毒。我拼尽全力斩断藤蔓,带着受伤的师妹们逃出来,但逃到一半,又遇到了铁尸……”
她握笔的手微微发抖:“我们打不过,只能分开逃。我引开铁尸,让师妹们先走。等我甩掉铁尸回去找时,她们已经不见了。我在山里找了三天,最后在山神庙附近发现了师妹的发簪,才找到那个地窖。”
陆雪儿沉默片刻,轻声道:“方姑娘,你已经尽力了。”
方柔心摇摇头,眼圈发红:“不,如果我当时再强一些,就能保护她们了。玉女峰的剑法以柔克刚,擅长防御,但我……我还是太弱了。”
叶灵儿拍拍她肩膀:“方姐姐别难过,这次咱们一起去,肯定能把那些黑巫教的坏蛋都打倒!”
方柔心抹了抹眼睛,用力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