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边界前的徘徊(1 / 1)

“幻影”艇以近乎蠕动的速度,在稀薄而流转的规则“雾霭”中穿行。前方的景象,或者说“感觉”,变得越来越奇异。

舷窗外的暗蓝色背景并未改变,但那些原本无处不在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规则凝结物和飘荡的“碎屑”,却以一种违反直觉的方式逐渐“稀薄”下去——并非数量减少,而是它们的存在感,连同它们散发的规则波动,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绝对寂静的“膜”所吸收、过滤,变得模糊、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观察水下的景物。

连那持续不断的“沉睡低语”,在这里也发生了质变。它不再是从四面八方涌入意识的杂乱呓语,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低沉、更加均匀、仿佛从脚下无尽深渊中升腾起来的、单调的“嗡嗡”声。这声音不再试图传达任何情绪或破碎的意念,只剩下纯粹的、令人心智逐渐麻木的“背景噪音”,如同绝对寂静前最后的一丝喧嚣。

规则层面的“压力”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沉眠之海”外围那种粘稠的侵蚀感,也不是“脆化区”那种狂暴的撕扯感,而是一种更加……“空旷”的“抽离感”。仿佛周围的规则“密度”正在被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抽空”,留下一种近乎虚无的、令人心慌的“轻”与“空”。

“规则活跃度持续下降,已降至进入‘沉眠之海’以来的最低点。”塞尔玛博士紧盯着她的仪器,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规则‘结构’本身并未减弱,反而……更加‘致密’和‘坚硬’了?这种矛盾的数据……难以解释。就像空气被抽走,但空间的‘框架’本身被强化了。”

“前面……就是那里。”翎指着前方一片看起来与周围并无二致、只是“雾霭”似乎更淡一些的区域,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规则的‘膜’……就在那里感觉最‘薄’。后面的‘空’和‘静’……也更强烈。召唤感……就是从‘膜’后面传来的。”

沃克上校眯起眼睛,试图用肉眼看出什么端倪,但失败了。在他的感知里,前方只是这片诡异“雾霭带”的延续。“林研究员,你的感觉?”

林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他不需要刻意感知,灵魂的创伤和与环境的被动共鸣,已经将前方的异常清晰地“映照”在他近乎麻木的意识中。

那确实像一层“膜”。

一层由冰冷、致密、绝对“秩序”(尽管是死寂的秩序)构成的规则“边界”。它与周围“沉眠之海”混乱污染的规则背景格格不入,形成了鲜明的“界面”。翎感知到的“薄”,并非物理厚度的薄,而是这层“膜”对于特定规则频率(比如他的烙印共鸣,或许还有其他未知条件)的“通透性”相对较高。而在“膜”的另一侧……是一片难以形容的“空寂”。不是虚无,而是某种规则被高度“纯化”、“简化”甚至“凝固”后形成的、近乎“概念”本身存在的领域。那种中性的召唤,正是从这片“空寂”的深处传来。

静默回廊……这就是它的“门槛”吗?

林辰心中泛起寒意。仅仅是站在“门槛”外,感受着那“膜”后纯粹的“空”与“静”,就让他灵魂深处的创伤传来更加尖锐的刺痛,仿佛那环境本身就在排斥、或者说“审视”着他这个带着“伤痕”和“杂驳”规则印记的闯入者。

“是……边界。”林辰通过艾莉转达,声音虚弱但肯定,“类似‘静默回廊’入口的……外围屏障。穿过它……可能就正式进入……回廊的影响范围。”

“穿过它会怎样?”凯文忍不住问道,“我们能进去吗?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信息不足。”林辰回应,“记录只说……需‘引路人’引导。擅自闯入……后果未知。”

“但‘猎犬’还在后面。”沃克上校沉声道,他调出艾莉持续监测的后方数据,那代表“规则嗅探”涟漪的微弱信号,虽然扩散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坚定地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蔓延。“我们停留越久,被重新锁定的风险越高。这片区域虽然诡异,但至少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主动威胁。”

他看向林辰:“以你的判断,如果我们不穿过这层‘膜’,只是沿着它的‘边缘’移动,能否找到其他离开‘沉眠之海’的路径?或者,这里是否存在其他相对安全的隐蔽点?”

林辰艰难地思考着。灵魂的疲惫让思维如同在泥沼中跋涉。他尝试将感知沿着那层无形的“膜”向两侧延伸,但仅仅延伸出很短的距离,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排斥感,仿佛那“膜”本身在拒绝被“窥探”。而且,他的感知范围受灵魂创伤限制,极其有限。

“无法……确定。”他老实回答,“‘膜’的规则排斥性很强……我的感知延伸不远。边缘区域……可能同样危险,或者……是死路。”

进退维谷。

前进,是未知的、可能致命的“静默回廊”入口。

后退或沿边缘移动,可能面临“猎犬”的追击和同样未知的环境风险。

“我们需要做一个决定。”沃克上校环视舱内众人,“投票,或者……由我作为指挥官直接决定。”

“我建议……不要进去。”塞尔玛博士第一个表态,语气理性而谨慎,“我们缺乏关于‘静默回廊’内部情况的确切情报,林研究员伤势严重,小队状态不佳。贸然闯入一个被描述为‘试炼’和‘存在检定’的未知区域,生存概率极低。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将现有情报送回基地。”

“我同意博士。”凯文连忙点头,脸色发白,“光是站在外面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里面肯定更吓人。咱们还是想办法绕路吧,或者……试试看能不能在这里找个角落多躲一会儿,等林研究员恢复点力气再想办法。”

翎咬着嘴唇,眼神在舷窗外那片“膜”的方向和沃克上校之间游移。“我的梦境……没有给出关于进去之后的明确预警,但那种‘空’和‘静’的感觉……让我很不安。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会被‘消融’或者‘遗忘’的感觉。我也不建议进去。”

艾莉没有投票权,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林辰身边,猩红的眸子注视着沃克上校。

压力回到了沃克上校和林辰身上。

沃克上校看向林辰:“林研究员,你的意见?”

林辰沉默。理智告诉他,塞尔玛博士的分析完全正确。他们现在的状态,进入“静默回廊”无异于送死。那“引路人”不知何时出现,甚至是否存在都是未知。他们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寻找生路,将情报送回去。

但是……

灵魂深处,那股冰冷的牵引感,并未指向“膜”后的“空寂”,而是依旧牢牢锁定着“沉眠之海”深处“怠惰之骸”的方向。这表明,“钥匙”与“锁孔”的关联尚未完结。而“记录光团”的信息也明确表示,“钥匙归位进程已加速”。逃避,或许能换来一时的安全,但真的能逃脱这加速的“宿命”吗?

“猎犬”在后面紧追不舍。哈罗德少将,或者他背后的势力,对“钥匙”的觊觎和操控意图已经昭然若揭。即使他们这次侥幸逃脱,返回基地,等待林辰的,恐怕也是更加严密的监控、更复杂的内部倾轧,甚至可能被作为“不稳定因素”而处置。

前有绝路,后有追兵,归途亦是荆棘。

或许……这层“膜”,这片“空寂”,反而是一个变数?一个可能暂时隔绝“猎犬”,甚至可能遇到“引路人”的……机会?

尽管这机会伴随着巨大的、近乎十死无生的风险。

林辰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沃克上校。他的眼神依旧虚弱,但深处却燃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我……”他嘶哑地开口,这次没有通过艾莉转达,声音虽弱,却清晰地在寂静的舱内响起,“选择……进去。”

舱内一片安静。众人都看着他。

“理由?”沃克上校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第一……‘猎犬’追得太紧,常规路径摆脱希望渺茫。这‘膜’后的规则环境特殊,可能干扰甚至阻断它的追踪。”林辰一字一句,说得异常艰难,却异常清晰,“第二……‘引路人’可能就在回廊附近等待。这是我们获取关键指引,理清‘钥匙’宿命的……唯一机会。第三……”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丝苍白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我的伤……在外面……好不了。里面的规则环境……虽然危险,但或许……有不一样的……‘压力’。死马当活马医。”

这理由听起来近乎疯狂,尤其是第三条。但沃克上校却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林辰之前是如何在绝境中利用规则“疏解”反制“猎犬”的。这个年轻人对规则的理解和运用方式,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也许,对于他这种特殊的存在,常规的“安全”和“危险”定义,本就不同。

“风险极高。”沃克上校最终说道,“你可能死在里面,我们所有人也可能陪你一起死。”

“我知道。”林辰坦然承认,“所以……最终决定权在你,上校。你是队长。如果你决定不进去,我会服从命令,尽力寻找其他生路。”

他将选择权交还给了沃克上校。这既是对指挥权的尊重,也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信任这位军人能在绝境中做出最有利于小队整体生存的抉择。

沃克上校再次环视众人。塞尔玛博士眉头紧锁,凯文欲言又止,翎眼神复杂,艾莉平静无波。

他看向舷窗外那片诡异的“雾霭”和感知中那无形的“膜”,又看了一眼监测屏幕上那持续逼近的“规则嗅探”涟漪。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沃克上校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全员,做好最高级别抗冲击和精神防护准备。”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与决断,“凯文,将艇上所有剩余能量,优先分配给规则遮蔽系统(尽管残破)和结构强化场。听我命令,我们……穿过它。”

他选择了相信林辰那近乎疯狂的判断,也选择了直面那未知的、可能更加恐怖的“静默”。

“目标:前方规则‘膜’。航速:最低稳定速度。保持队形,准备接触。”

“幻影”艇再次发出低微的嗡鸣,调整姿态,如同一叶即将驶入绝对黑暗瀑布的小舟,缓缓地、坚定地,朝着那片规则“变薄”的边界,驶去。

而在他们后方,“猎犬”的规则嗅探涟漪,依旧不疾不徐地扩散着,如同一张缓慢收拢的、无形的网。

深海的徘徊即将结束。

迎接他们的,是永恒的静默,还是另一段更加艰险的旅程?

答案,就在那层“膜”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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