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碎片回响(1 / 1)

冲入“脆化区”深处的瞬间,“幻影”艇如同被投入了狂暴的离心机。

前一秒还是相对“平缓”的规则断层与褶皱,下一秒,艇身便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混乱而尖锐的规则乱流所包围、撕扯。舷窗外不再是连贯的景象,而是破碎的、闪烁的、不断扭曲变形的色块与光影。暗蓝色、暗紫色、惨白、病态的橙黄……各种代表着不同性质规则污染和异常的能量色泽,如同打翻的颜料桶,在虚空中疯狂搅拌、迸溅。

艇身剧烈地震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维生座椅的稳定系统功率全开,也只能勉强将乘员固定在座位上,五脏六腑依旧在随着每一次冲击而翻腾。

“规则乱流强度……超过仪器上限!”塞尔玛博士的声音在剧烈的颠簸中断断续续,“无法建立稳定模型!方向感正在丢失!”

“导航系统完全失效!我只能凭感觉和惯性控制!”凯文吼着,双手死死抓住操纵杆,青筋毕露,试图在完全无序的乱流中,为侦查艇找出一条不至于立刻被撕碎或卷入某个致命旋涡的路径。这几乎是一场盲目的赌博。

“沉睡低语”在这里变成了尖锐的、不成调的嘶鸣和疯狂的呓语,直接穿透了削弱的精神防护,冲击着每个人的意识防线。翎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她死死咬着嘴唇,甚至咬出了血,双手紧紧抱住头部,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

沃克上校也失去了之前的镇定,他紧抓着旁边的固定把手,脸色铁青地观察着舷窗外完全失控的景象,同时不断扫视着艇内各个系统的状态警报——一片飘红。

“林研究员!”他看向维生座椅上的林辰,“你说的‘特别的东西’在哪?!这片鬼地方待久了我们都得完蛋!”

林辰的状态比其他人更糟。灵魂的创伤在如此狂暴的规则环境中,如同被撒了盐的伤口,剧痛几乎让他晕厥。但正是这极端的痛苦和混乱,反而让他的感知在被动状态下,被逼迫到了某个极其敏锐的临界点。

他紧闭着眼,不再试图去“理解”或“分析”外界那疯狂错乱的规则信息流——那只会让他的灵魂更快崩溃。他只是死死地“抓住”那一点,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就变得更加清晰的、与灵魂深处冰冷烙印产生共鸣的微弱“波动”。

那波动……像是一缕在狂风暴雨中摇曳却始终不曾熄灭的烛火。它并非实体,而是一种规则的“韵律”,一种“记录”的“回响”。在这片完全混乱的区域,它反而因为与其他规则乱流的“不协调”,而显得更加突出。

“左前方……三十度……下倾角十五……”林辰忍受着灵魂被撕扯般的痛苦,从牙缝里挤出模糊的方位指示,“那里……规则乱流中……有一个相对‘稳定’的……‘节拍’……跟着它……”

“稳定节拍?”凯文愣了一下,随即努力集中几乎被混乱信息冲垮的注意力,在完全失灵的传感器反馈和肉眼可见的疯狂乱流中,试图捕捉林辰所说的那种“感觉”。

沃克上校也立刻明白了林辰的意思——在完全无序中寻找唯一的“有序”线索。他不再依赖仪器,而是凭借多年战场生涯锤炼出的、对危险与异常的直觉,死死盯住林辰指示的方向。

“那里!看到没有!那片暗紫色乱流和惨白色闪电交错的地方,中间有一小块区域的‘闪烁’节奏……好像不太一样!”凯文忽然叫道,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舷窗外某个特定的点。在那里,狂乱的能量喷发和规则扭曲的“频率”,似乎隐约遵循着一个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更加“规律”的脉冲。

“就是那里!冲过去!把航向对准那个脉冲的中心!”沃克上校吼道。

凯文一咬牙,将所剩不多的能量全部注入姿态推进器,“幻影”艇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咆哮,如同逆流而上的鲑鱼,顶着狂暴的规则乱流,朝着那片隐约有“规律”脉冲的区域,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艇身与乱流激烈摩擦、碰撞,迸发出刺目的能量火花和规则涟漪。结构过载的警报声连成了一片。但凯文和沃克上校都死死盯着那个目标,没有任何动摇。

近了!更近了!

就在“幻影”艇即将一头扎入那片脉冲区域的中心时,异变再生!

那原本只是隐约有规律闪烁的脉冲点,突然如同被激活一般,亮度骤然增强!并非爆炸性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奇异的、仿佛由无数细小淡金色符文流动构成的“光团”!光团不大,直径不过数米,静静悬浮在狂乱的规则乱流中心,如同风暴眼中平静的一点。

而“幻影”艇,正以失控的速度,直直地朝着它撞去!

“要撞上了!”凯文惊叫,想要调整方向,但艇身在狂暴乱流中已经完全失去了灵活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淡金色光团仿佛有生命般,突然“扩张”了一下,如同张开了一个无形的缓冲力场,轻柔地“包裹”住了迎面撞来的“幻影”艇。

没有撞击的巨响,没有爆炸的火光。

艇身猛地一震,所有的剧烈颠簸和噪音,瞬间消失了。

舷窗外,那狂暴混乱、五光十色的规则乱流景象,如同被按下了静音和暂停键,骤然远去、淡化,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缓慢旋转的暗色背景。侦查艇仿佛进入了一个独立的、被那淡金色光团力量所笼罩的、相对平静的“气泡”之中。

舱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仪器重新稳定下来的低微嗡鸣。

“我们……进来了?”凯文难以置信地看着窗外相对平静的景象,又看了看恢复部分功能的导航屏幕——他们确实停留在了一片独立的小型规则稳定区内,位置正是之前那个脉冲点的中心。

“那个光团……是什么?”塞尔玛博士立刻开始扫描,但她的仪器反馈回来的数据极其古怪,“不是实体,不是能量凝聚……更像是……高度结构化的‘规则信息团’?内部蕴含着极其复杂且有序的规则编码……”

林辰虚弱地抬起头,看向舷窗外那近在咫尺的、缓缓流转着淡金色符文的奇异光团。灵魂深处,那冰冷的烙印与这光团产生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程度。他不仅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甚至能“读”懂那些流转符文中蕴含的一小部分……“信息”。

那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烙印在规则层面的“记录”。

“……是……记忆。”林辰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某个……古老存在的……记忆碎片……或者……信息备份……”

“记忆碎片?”沃克上校警惕地看着那光团,“安全吗?会不会是陷阱?”

“它……没有敌意……”林辰感受着那共鸣中传来的、一种近乎“沉寂”与“等待”的意念,“更像是一个……被设置在这里的……‘记录点’或者……‘路标’……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共鸣……才能触发和读取……”

“你的烙印就是‘钥匙’?”沃克上校立刻抓住了关键。

林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完全是……但确实能产生共鸣……让我能……感知到一些碎片……”

他努力集中精神,忍受着灵魂接触更清晰共鸣时传来的、更加尖锐的刺痛,尝试解读那些流淌的符文。

破碎的画面、断续的意念、冰冷的规则律令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无尽的虚空,一条由淡金色光芒铺就的、看不到尽头的“回廊”。回廊两侧,是无数紧闭的、样式各异的“门扉”,有些门扉上镌刻着星辰,有些流淌着熔岩,有些笼罩着迷雾……回廊中,弥漫着一种绝对的“静默”,连时间的流动似乎都变得粘稠而缓慢。

他看到……一些身影,行走在这“静默回廊”之中。那些身影形态各异,有些散发着强大的规则波动,有些则黯淡无光。他们沉默地走着,仿佛在寻找,又仿佛在接受某种“引导”。偶尔,会有身影在某扇门前停下,门扉无声开启,身影步入其中,门扉关闭,再无音讯。而有些身影,则在行走中突然变得模糊、扭曲,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字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回廊的“静默”之中……

他看到……回廊的“尽头”(如果那能称为尽头),隐约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模糊的“钟”的轮廓。每当有身影消失或进入门扉,那“钟”似乎就会微微震颤一下,发出一声直达灵魂深处的、冰冷的“咚”……

静默回廊!抉择!引导!钟声!

这些信息碎片,与历史记录、兰斯洛特的暗示、以及他自身的感应,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这个淡金色光团,竟然是一份关于“静默回廊”和“抉择”的、规则层面的“记录”或“指引”碎片!

林辰的心跳加速,灵魂因为激动和信息冲击而更加疼痛,但他强忍着,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光团传递来的信息流中,出现了一段更加清晰、但也更加冰冷的“规则陈述”,仿佛是某种预设的“告知”:

【……符合基础共鸣频率……信息片段解封……】

【……静默回廊,公约遗存之试炼回廊,筛选与归处……】

【……钥匙持有者,基线异常者,权柄共鸣者……具备踏入回廊之潜在资格……】

【……回廊入口非固定,随‘锁孔’显现而锚定……当前锚点:沉眠之海·怠惰之骸侧畔……】

【……抉择非赐福,乃存在之鉴定……通过者,获权柄之契,步入更深秩序……失败者,归于静默,存在抹消……】

【……引路人将于锁孔稳固后显现……指引钥匙至其应至之门……】

【……警告:钥匙归位进程已加速……锁孔显现引多方注目……警惕篡夺者、觊觎者、偏离者……】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淡金色光团的亮度开始缓缓减弱,流转的符文也逐渐变得模糊、稀薄,似乎其中的“记录”在被读取后,正在自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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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辰已经得到了最关键的情报!

静默回廊确实是“试炼”之地,入口就在“沉眠之海”,与“怠惰之骸”(很可能就是他们遭遇的“锁孔”或与之相关的遗物)相邻!“引路人”会在锁孔稳固后出现!而“钥匙归位”进程已经因为他之前的行动(刺激锁孔?)而加速,引来了各方的“注目”——这无疑包括了黄昏庭院、可能还有“保管者”,甚至……守夜人内部如哈罗德这样的势力!

“林研究员!你看到了什么?”沃克上校见他神情剧变,急忙问道。

林辰刚要开口,艾莉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警告!外部稳定力场正在衰减!检测到高强度、高指向性规则扫描波束,正从多个方向穿透外围混乱区,向本区域聚焦!扫描特征与之前追踪者完全一致!对方已锁定我们位置!”

“猎犬”追上来了!而且显然,这片短暂的“稳定气泡”和光团的异动,暴露了他们的精确坐标!

“光团要散了!稳定区即将消失!”凯文看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光团和开始重新变得清晰的、远处狂暴的规则乱流背景,急声道。

“启动引擎!准备突围!”沃克上校当机立断,“林辰,坐标!往哪个方向撤?!”

林辰脑海中飞速闪过刚获得的信息。“怠惰之骸侧畔”……不能回去。其他方向……他强忍剧痛,再次将一丝微弱的感知投向光团消散前最后指引的、与“引路人”隐约相关的某个规则流向……

“右后方……六十度……上仰角二十……那里……乱流中……似乎有一条……更‘薄’的缝隙……”他急促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感觉灵魂在抽搐。

“收到!抓稳了!”凯文大吼一声,在淡金色光团彻底消散、外部乱流重新涌来的刹那,将引擎功率猛地推到极限!“幻影”艇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林辰指示的方向,一头扎回了狂暴的规则乱流海洋!

而几乎在他们离开原地的同时,数道暗红色的、极其凝练的规则扫描波束,如同探照灯般,交叉扫过那片刚刚光团所在的位置,随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调整方向,朝着“幻影”艇逃离的方向,紧追不舍!

深海的追猎,在短暂的信息获取间隙后,再次以更加激烈的态势展开。

但这一次,林辰手中,多了一块关于自身宿命与前方道路的、冰冷而沉重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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