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磐石”基地的深层试验区b-7,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臭氧、熔融金属和某种奇特草药(据说是墨菲斯博士提神用的偏方)的复杂气味。这里通常是进行高风险规则实验或危险物品临时封存的地方,墙壁和地板都覆盖着厚实的、带有能量吸收纹路的暗色合金,天花板布满了可随时启动的多重防护力场发生器。
此刻,试验区中央的隔离平台上,摆放着那个拳头大小、结构精密的多面体“规则锚点信标”原型机。它通体呈哑光银色,表面流转着极其细微的淡蓝色光路,如同呼吸般明灭。墨菲斯博士围着它打转,头发比平时更乱,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闪烁着亢奋的光芒。凯文工程师在一旁的操作台上快速调试着参数,塞尔玛博士则戴着厚重的滤光眼镜,仔细查看着连接在信标上的十几个传感器读数。
林辰站在隔离平台几步之外,穿着那套刚刚领到的精神防护内甲,外面罩着普通的研究员外套。艾莉站在他侧后方,猩红的眸子平静地扫视着整个实验室环境。
“理论上,完美!逻辑上,可行!”墨菲斯博士挥舞着数据板,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它基于我从碎片中解析出的、那丝‘停滞’权柄痕迹的逆向波动特征!不是真的停滞,而是模拟那种‘锚定’与‘抵抗变化’的规则韵律!当你在‘沉眠之海’那种梦境规则剧烈波动的环境里激活它,它会在你周围形成一个临时性的、非常脆弱的‘规则参照点’,帮你抵抗一定程度的认知扭曲和方位迷失!持续时间……嗯,理论上十五到三十分钟,视环境干扰强度而定!副作用……可能有点精神上的‘迟滞感’,就像脑子突然转得慢半拍,但不会影响基本判断!”
他看向林辰,眼神热切:“当然,这只是原型!没经过实测!我们需要一次现场测试,模拟‘沉眠之海’浅层区域的规则干扰环境!林研究员,你准备好了吗?需要你站在信标影响范围内,我们会启动旁边的‘梦境涡流模拟器’(我用三个报废的催眠发生器和一块从丙级精神污染区回收的结晶拼的),逐步提升干扰强度,你反馈感知变化和信标效果!”
林辰看了看那台被墨菲斯称为“模拟器”、看起来像一堆废铁和发光水晶胡乱捆在一起的装置,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愧是墨菲斯博士的风格。
“博士,安全措施呢?”伊莉丝的声音从实验室入口传来。她快步走进来,眉头微蹙地看着那台简陋的模拟器。
“哦,伊莉丝监察官!安全?当然有!”墨菲斯博士指了指天花板上几台明显是刚临时加装上去的、规格不一的力场发生器,“三重紧急切断!物理隔离屏障!还有凯文搞的快速镇静气体喷洒系统!放心,死不了人,最多……晕一会儿!”
伊莉丝扶额,显然对墨菲斯博士的“安全标准”不太放心,但时间紧迫,她也没更好的选择。“林辰,你觉得呢?”
林辰深吸一口气,灵魂深处那冰冷的烙印和持续牵引感让他对“沉眠之海”的危险有更直观的认知。这点测试风险,必须承担。
“我接受测试。开始吧。”
“好!凯文,启动一级模拟干扰!林研究员,站到信标旁边,激活它!用你的权限核心稍微接触它,提供一点点‘钥匙’特有的规则共鸣作为引子就行!”墨菲斯博士搓着手,退到主控台后面。
林辰走到银色多面体旁,按照墨菲斯的指导,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权限核心韵律的意识探向信标。
嗡——
信标表面的淡蓝色光路骤然明亮了一瞬,随即稳定下来,散发出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将周围空气“凝固”住的微弱力场。林辰立刻感觉到,原本实验室里那些杂乱的能量波动和规则背景音,似乎被这力场“过滤”掉了一部分,变得清晰有序了一些。
“一级干扰启动!”凯文喊道。
那堆“废铁水晶”模拟器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几块水晶亮起不规则的彩色光芒。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带着混乱和昏昏欲睡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触碰到信标力场后,被明显削弱、扭曲,变得不再那么具有侵入性。
“干扰强度百分之十……林研究员,感觉如何?”塞尔玛博士盯着传感器读数问道。
“感知清晰,没有明显的思维迟滞或幻觉。”林辰仔细体会着。信标的效果比预想的要好,虽然力场范围很小,只够笼罩他一个人。
“好!提升至百分之二十!”
干扰加强。嗡鸣声变得刺耳,彩色光芒闪烁不定。林辰感到一股轻微的晕眩感和烦躁感开始滋生,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着无意义的词汇。但信标力场依然稳定,将这些不适感压制在很低的水平。
测试逐步进行,干扰强度提升到百分之三十、四十。当达到百分之五十(模拟“浅滩区”边缘典型强度)时,林辰开始感觉到明显的压力。低语声变得更加清晰、更具诱导性,视野边缘偶尔会出现色彩的扭曲和短暂的画面闪回(无意义的碎片)。信标力场的淡蓝色光芒开始微微闪烁,过滤效果下降,但依然在起作用。墨菲斯博士所说的“思维迟滞感”也开始出现,就像大脑需要更费力才能集中注意力,反应速度略微变慢。
“信标能量消耗百分之三十五!规则稳定性参数下降至百分之七十八!林研究员,还能坚持吗?”凯文报告。
“可以。继续。”林辰稳住呼吸,集中精神对抗那不断试图钻入意识缝隙的干扰。
“提升至百分之六十!”墨菲斯博士眼睛发亮,显然对数据很满意。
就在干扰强度刚刚跃升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台拼凑的模拟器中,一块原本稳定发光的暗红色水晶,毫无征兆地“噗”一声炸裂!不是物理爆炸,而是内部蕴含的一小股高度浓缩的、带着强烈负面情绪(恐惧、绝望)的精神污染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喷发出来!这股能量强度远超预设,瞬间冲垮了模拟器本身不稳定的约束场,混合着原有的梦境干扰,化作一股混乱而尖锐的精神冲击波,席卷向隔离平台!
“糟糕!水晶过载!紧急切断!”凯文惊叫,手忙脚乱地拍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天花板上的力场发生器嗡鸣着启动,物理屏障也开始升起。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哪怕是零点几秒!
而那股失控的混合冲击波,已经近在眼前!首当其冲的,就是林辰和那个还在运转的规则锚点信标!
林辰瞳孔一缩!灵魂深处的权限核心几乎本能地就要做出防御或对抗反应。但他立刻意识到,硬抗或反击都可能波及脆弱的信标原型,甚至可能引发更不可预知的规则连锁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去“对抗”那股混乱冲击,而是将意识沉入权限核心,再次调动起“疏解”的能力。但这一次,目标不是冲击波本身,而是……信标力场与冲击波即将接触的那个“界面”!
他要“疏解”的,是两者碰撞时必然产生的、剧烈的规则“压力”和“冲突点”!
意念如丝,精准弹出!在冲击波即将撕裂信标力场的瞬间,林辰的“疏解”之力,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在两者接触的“边缘”,轻轻一“捋”!
不是消除冲击,也不是加强信标,而是……“引导”!
引导那股混乱冲击中相对“有序”的一部分(哪怕是负面情绪,其能量波动也有内在结构),如同引导狂暴的洪水避开脆弱的堤坝,让它的大部分能量,以一种略微偏折的角度,从信标力场边缘“滑”了过去!同时,对冲击波内部几个最不稳定、最可能引发二次爆发的“节点”,进行了瞬时的“压力释放”!
轰!
混乱的精神能量擦着淡蓝色的力场边缘掠过,狠狠撞在刚刚升起的物理屏障上,炸开一片刺目的精神闪光和规则涟漪。屏障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实验室内的灯光瞬间暗淡又恢复。
而位于风暴边缘的林辰和银色信标,只是被逸散的能量余波冲击得摇晃了一下。信标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次,但最终稳定下来,力场并未崩溃!
“切……切断了!”凯文喘着粗气,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模拟器已强制关机,各个安全系统正常运行。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某种精神能量残留的刺鼻气味。但那台规则锚点信标,依旧完好地运转着,淡蓝色的光芒虽然黯淡了不少,却依然坚定。
墨菲斯博士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成功了!信标扛住了意外过载冲击!林研究员!你刚才那一下……太精妙了!那不是简单的防御!是规则层面的‘泄洪’和‘引导’!你对‘疏解’的应用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伊莉丝也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先确认林辰没事,才看向墨菲斯:“博士,你的‘安全措施’差点让我们损失一位关键研究员和唯一的信标原型!”
“意外!纯属意外!”墨菲斯毫无愧色,反而兴奋地检查着信标数据,“但结果证明信标的底层逻辑是有效的!林研究员的能力也超出了预期!只要再做一些稳定化调整,量产几个备用……哦不,原型,绝对能在‘沉眠之海’派上大用场!”
林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刚才那一下看似轻巧,实则对精神力和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他现在感觉有些脱力,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又回来了些。
“信标的有效时间和抗干扰上限,需要根据这次意外数据重新校准。”塞尔玛博士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指出,“另外,林研究员最后使用的技巧,是否具有可重复性和推广性,值得深入研究。这或许能为我们应对突发性规则污染爆发提供新思路。”
就在这时,艾莉的声音在林辰脑海中响起:“主人,检测到实验室外部走廊有异常能量残留波动,特征与之前会议上‘隼’提到的、无法识别的小型目标移动轨迹末端残留有百分之三十二的相似度。波动非常微弱,正在快速消散,疑似远程窥探后遗留。”
林辰眼神一凝。有人窥视测试?哈罗德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测试在略显混乱但总体成功的气氛中结束。墨菲斯博士抱着信标原型和数据板,兴冲冲地跑回自己的实验室进行最终调试。伊莉丝去处理后续事宜和准备侦查小队名单的最终博弈。凯文和塞尔玛留下来协助清理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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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在艾莉的陪同下返回休息舱室。路上,他一直在思考刚才的窥探波动。百分之三十二的相似度不算高,但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绝非偶然。
回到舱室,他正准备调息恢复,个人终端上收到了两条几乎同时抵达的加密信息。
第一条来自夜枭小队的铁砧,内容简洁:“头儿,听说有新活儿?‘沉眠之海’?算我们一个。翎说她最近做的梦里老有海水声,灰羽找到了些关于那片区域的古老航行禁忌歌谣,夜莺……她偷偷黑了后勤系统,发现有人以‘战神项目拓展测试’的名义,申请调拨了一批规格奇特的深潜用规则抗性材料,去向不明。小心。”
第二条信息来源匿名,加密方式极其复杂,艾莉花了数秒才解开。只有一句话,冰冷而直接:
“猎犬已出笼。味道,来自你刚刚测试的地方。当心脚下暗礁。”
林辰盯着这两条信息,沉默良久。
夜枭小队的情报印证了哈罗德在暗中准备着什么,而且是针对“沉眠之海”环境的特殊装备。匿名信息则直接警告,“猎犬”已经盯上了他,甚至可能就在刚才的测试中留下了“记号”。
暗礁……是指“沉眠之海”中的危险,还是指……身边的陷阱?
他走到舷窗前,基地外的虚空仿佛深不见底的海。锚点信标刚刚经历过测试的洗礼,而真正的暗礁与猎犬,已然在深海的边缘,悄然张开了网。
侦查小队的名单还未最终确定,但风暴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他必须更快,也必须更谨慎。
因为这一次,他要潜入的,不仅仅是物理的深海,更是规则与梦境的深渊,以及……各方势力交织的阴谋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