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的静养时间转瞬即逝。
当林辰在艾莉的陪同下，走出医疗中心的隔离监护区时，他明显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不是身体上的——经过深度修复和静养，他的体能和精神力都已恢复到健康水平的八成以上，权限核心稳定运转，灵魂中那丝因规则冲突留下的隐痛也基本消失。那种不同，更多是来自外界。
通道里遇到的研究员、技术军官、甚至是普通的文职人员，在看到他时，目光中除了以往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外，明显多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尊重、距离感、以及……评估意味的目光。他们不再仅仅是远远观望或点头致意，有些人会刻意放慢脚步，微微颔首，目光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在传闻中愈发神秘的年轻“钥匙”。
甚至，当他经过某些原本需要权限验证的区域时，那些淡蓝色的权限扫描光束落在他身上，会自动转变为柔和的绿色，闸门无声滑开，连提示音都显得格外简洁。戊级权限带来的便利，已经无声地渗透到基地日常的每一个细节。
“主上，您的权限识别码已更新至戊级序列。”艾莉在一旁平静地陈述事实，“基地主系统‘磐石之心’已将您的通行优先级提升至第七级，仅次于基地指挥官、监察长、各部门最高负责人及少数特殊授权人员。您目前可以无障碍访问基地百分之七十五的公共区域，以及部分戊级及以下保密等级的研究和资料库。”
第七级……林辰心中默默换算了一下。这意味着在“磐石”这个庞大的军事科研基地里，他几乎可以像伊莉丝或“隼”局长那样自由行动了。这种突如其来的“高位”感，让他有些许不适应，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们前往的是位于基地核心研究区的一个新区域——“钥匙能力发展与协议交互研究小组”的专属实验室和会议室。这是委员会决议后，专门划拨出来的空间。
实验室比之前的“基石”实验室规模稍小，但设备和防护等级似乎更高。银灰色的基调，流畅而富有科技感的线条，各种先进的规则模拟发生器、灵魂波动捕捉阵列、高维信息解码器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墨菲斯博士和索伦博士已经带着他们的核心团队在里面忙碌，调试设备，准备着即将开始的全面评估。
“林辰！感觉怎么样？”墨菲斯博士第一个迎上来，眼睛发亮，上下打量着林辰，仿佛在看一件珍贵的出土文物，“灵魂波动平稳，规则辐射频谱……嗯，比之前更‘干净’，但也更‘复杂’了，多了一些难以解析的协议特征纹路……太棒了！这都是宝贵的数据！”
索伦博士相对稳重一些，但也难掩兴奋：“欢迎回来，林辰研究员。我们已经根据行动报告和初步的医疗数据，初步调整了评估方案。今天的评估将重点测试你在接收‘基础辅助模块’并经历高强度实战后，权限核心的稳定性、规则干预精度、以及对不同类型规则异常（模拟）的响应速度和适应性。尤其是……”他顿了顿，“我们尝试构建了一个极其简化的、模拟‘秩序防火墙’基础协议环境的‘压力测试场’，想看看你与协议体系的‘契合度’是否有可量化的提升。”
林辰点点头：“我会尽力配合。”他知道，这些评估不仅是为了研究，更是委员会、军方乃至整个守夜人上层了解他当前能力边界和潜在风险的重要依据。
评估持续了整整一个标准日。过程繁琐而精密，从最基础的规则感知灵敏度测试，到复杂环境下的多目标干预模拟，再到在模拟的“协议压力场”中尝试调动权限核心力量。林辰能感觉到，经历过“凝结核”内部的生死搏杀和与“防火墙”的紧急联动后，自己对力量的掌控确实上了一个台阶。很多以前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的操作，现在变得近乎本能。权限核心的响应更快、更准，幽蓝光芒流转间，甚至能隐约调动一丝周围环境中游离的、极其微弱的“秩序”倾向的规则力量，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无疑是一个新迹象。
索伦博士看着最终汇总的数据报告，眼神中满是惊叹：“规则干预精度平均提升百分之三十七点五，对‘停滞’‘异化’类异常规则的针对性响应效率提升超过百分之五十。在模拟‘协议压力场’中，权限核心活跃度保持稳定，未出现以往记录中的‘规则排异’或‘逻辑冲突’迹象，反而表现出一定程度的‘环境适应性’和‘能量汲取倾向’……这简直不可思议。模块知识的内化和实战经验，让你的‘协议契合度’显着提高了。”
墨菲斯博士搓着手：“更重要的是，你的灵魂强度和规则承载力阈值也大幅提升。这意味着你能承受更高强度的规则操作和更长时间的高负荷状态。林辰，你正在快速成长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规则操作专家’。”
成长是喜人的，但林辰自己清楚，这种成长伴随着什么。每一次能力的提升，都意味着他与那个神秘的“公约”体系绑定得更深，也意味着他站在了更引人注目的风口浪尖。
评估结束后，伊莉丝将林辰带到了小组的专用会议室。这里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餐食和饮品。
“初步评估结果很乐观。”伊莉丝开门见山，“你的成长速度和潜力，超出了委员会一部分人（尤其是哈罗德将军）的预期。这会让他们更加看重你，也会让他们更加……不安。”
她递给林辰一杯热饮：“不过，眼下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关注。关于兰斯洛特那条‘小心持印者’的信息，情报部门加班加点，从浩如烟海的古老档案、遗迹铭文甚至是一些禁忌的传说中，筛选出了一些可能与‘持印者’相关的碎片。”
伊莉丝操作会议室的控制面板，调出几份经过重重加密、标注着“高度推测，未经证实”的文件。
“综合目前的信息，‘持印者’这个概念，在少数与‘封印文明’或‘上古盟约’相关的残破记载中被提及。它似乎指向一群或一个特殊的‘个体’或‘职位’，其职责与‘维持某种跨越纪元的宏大秩序与平衡’有关。他们可能持有被称为‘秩序之印’或类似概念的东西，拥有极高的权限，甚至能对‘公约’体系本身进行某种程度的‘监督’或‘修正’。”
“有记载模糊提到，‘持印者’并非固定不变，可能存在更迭或继承。而其选拔或确认，似乎与‘钥匙’的出现或归位……存在某种关联。”伊莉丝的目光看向林辰，“兰斯洛特警告你‘小心持印者’，可能意味着，随着你‘钥匙’身份的进一步确认和权限提升，你已经进入了‘持印者’或其相关势力的视线范围。对方是敌是友，目的为何，完全未知。”
林辰放下杯子，沉思着。持印者……听起来比“钥匙”更高阶，也更神秘。钥匙是用来“开门”或“启动”的，而持印者，似乎是“执掌印信”、“维护秩序”的？他们如何看待自己这个新出现的“钥匙”？
“另外，”伊莉丝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在你们行动期间和之后，基地外围监测网络，又捕捉到了三次极其微弱、但特征明确的‘秩序闪光’。出现位置毫无规律，持续时间极短，依旧没有发现源头。技术部门分析了其光谱特征，发现其与‘秩序防火墙’激活时的部分规则辐射频率，存在极其微弱的相似性，但又不完全相同，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基础的‘秩序’表征。”
“我们怀疑，这些‘秩序闪光’，可能与‘持印者’，或者‘公约’体系的其他高层级存在有关。他们在观察，或者……在确认什么。”伊莉丝看着林辰，“你的每一次关键行动，似乎都在引起这些‘闪光’。”
林辰感到一阵寒意。被未知的高位存在注视着，这种感觉绝不好受。那场来自“虚无回廊”深处的神秘注视，这些闪烁不定的秩序闪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焦点，吸引着来自不同维度、不同层面的目光。
“还有一件事，”伊莉丝调出了另一份报告，是关于军方“规则权柄定向干预装置”项目的最新进展，“哈罗德将军那边传来消息，原型机的首次全功率模拟测试，将在七十二小时后进行。测试地点选在基地外围的一个废弃资源星改造的试验场。虽然定位是辅助和备份，但如果测试成功，无疑会给哈罗德将军和他的支持者们增加更多话语权，也可能影响委员会未来对你的资源倾斜和任务安排。”
她顿了顿：“按照戊级权限，你有权申请观摩此类重大测试。我建议你去看看。了解‘替代方案’的进展和局限，对你，对我们，都有必要。”
林辰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知道，守夜人内部，除了依赖他，还在尝试什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得到允许后，铁砧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作战服，脸上的伤痕已经结痂，精神看起来不错。
“执行官，林研究员。”铁砧向两人敬了个礼，“没打扰你们吧？我刚从简报室出来，完整行动报告已经提交归档。”
“没有，坐吧。”伊莉丝示意他坐下，“正好，夜枭小队下一步的休整和任务安排，也需要和林研究员沟通。”
铁砧坐下，看向林辰，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这次能活着回来，多亏了你，林研究员。说实话，最后往里冲的时候，我都觉得这次要交代在那儿了。”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林辰真诚地说。没有夜枭小队拼死掩护和铁砧的决断，他根本没有机会深入核心。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铁砧摆摆手，神色正经起来，“行动报告里，我们把最后那场‘注视’的感受也尽可能详细记录了。回来之后，翎和灰羽私下跟我提过，他们这两天偶尔会有一种……很短暂的‘既视感’，或者说是幻听？好像又听到了那种冰冷的、无法理解的‘低语’，但转瞬即逝，检查身体和灵魂又没有任何异常。我也有过一两次。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那‘注视’真的留下了点什么。”
林辰心中一凛。他看向伊莉丝，伊莉丝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已经记录在案，我会让医疗和心理部门对你们进行更细致的跟踪观察。”伊莉丝说，“任何异常，随时报告。”
“明白。”铁砧点头，然后看向林辰，“另外，林研究员，我们小队刚刚接到临时通知，七十二小时后军方那个什么‘规则装置’的测试，基地需要一支可靠的小队负责外围警戒和应急响应。诺顿监察长点名让我们去。我想着，你如果要去观摩，或许我们可以同行？毕竟，你现在可是戊级权限的大人物了，安保规格也得提一提，虽然你有艾莉女士。”
铁砧的话带着几分调侃，但也是实情。戊级权限者外出观摩重要测试，配备安保力量是标准程序。由刚刚并肩作战、信任度更高的夜枭小队负责，显然是最合适的选择。
“那就麻烦你们了。”林辰没有推辞。
“分内之事。”铁砧站起身，“那就不多打扰了。林研究员你刚恢复，多休息。七十二小时后，出发前我来叫你。”
铁砧离开后，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伊莉丝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看向林辰：“新的权限，新的信息，新的任务。感觉如何？”
林辰沉默了片刻，望向会议室墙面上显示的、不断流动的基地基础数据流。
“感觉……像站在了一条更宽、但也更看不清前方迷雾的路上。”他缓缓说道，“钥匙归位……或许我只是刚刚插进锁孔，连转动都还没开始。而周围，已经有许多双眼睛在看着这把锁了。”
伊莉丝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总是要走的。至少现在，你手里有了更亮的火把，身边也有了可以并肩的同伴。走吧，先去适应你的新权限，查阅一些你以前接触不到的资料。关于‘持印者’，关于‘秩序之印’，关于黄昏庭院更深的图谋……或许你能从戊级资料库里，找到一些不一样的线索。”
她将一份访问密钥发送到林辰的个人终端上。
“记住，知识就是力量，尤其是在这个棋盘上。好好利用它。”
林辰握紧了终端，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通往更深层秘密的权限。
钥匙归位，新局已开。
而他，必须在这迷雾重重的棋局中，看清自己的棋路，以及……那些隐藏在棋盘阴影中的，执棋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