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之时,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河倒灌,山崩地裂,世间多数土地沦为泽国焦土,唯有西南一隅的蒙溪河畔,得了天地格外的眷顾,成了一片遗世独立的人间仙境。这里没有争斗,没有饥饿,只有温润的风、碧绿的草、成群的兽,还有无忧无虑的人,岁月在此处流淌得缓慢又温柔。
一、雾锁蒙溪:天地雕琢的自然秘境
蒙溪的清晨,是被暖雾裹着醒来的。湿乎乎的雾气像一层轻薄的纱,笼着河畔的草木,笼着澄澈的河水,连空气里都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待到太阳爬上山头,金色的光线刺破雾霭,蒙溪才缓缓露出它的真面目——那是一片能沁到人骨子里的绿。
高大的榕树是蒙溪的守护者,它们扎根河畔千百年,粗壮的树干要十几个壮汉手拉手才能环抱,遒劲的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撑起一片片浓密的荫凉。榕树垂下的气根,像老爷爷花白的胡须,一缕缕、一丝丝,慢悠悠地往下垂,触到黑黝黝的泥土后,便扎进地里,长成新的树干。久而久之,一棵榕树便能长成一片小小的树林,成了鸟儿们栖息的天堂,清晨时分,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从榕树林里传来,热闹得很。
沿着河岸走,野桃、野杏树错落生长,春天一到,枝头便缀满粉白的花,风一吹,花瓣就像雪片似的飘下来,落在河里,跟着流水悠悠荡荡,漂向远方。夏天刚至,花谢了,枝头就挂上沉甸甸的果子,野桃红彤彤的,像一个个小灯笼;野杏黄澄澄的,咬一口,酸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沾得下巴、衣襟都是,却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咂摸半天那股清甜。
地上的野菜也长得热闹,马齿苋、鱼腥草挤挤挨挨地铺满了河岸的坡地,叶片上沾着晶莹的晨露,太阳一晒,露珠滚下来,在泥土里砸出小小的湿印。还有叫不上名字的野花,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星星点点地开在草丛里,引得蜜蜂嗡嗡地闹,蝴蝶扇着斑斓的翅膀,在花丛里翩跹起舞。
蒙溪的河水清得不像话,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青的、白的、灰的,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玉。一群群银亮的小鱼在石缝里钻来钻去,它们不怕人,有人蹲在河边伸手去逗,它们反而凑过来,用小嘴轻轻啄一下指尖,然后甩着尾巴飞快地游开,留下一圈圈涟漪。岸边的芦苇荡长得茂密,一人多高的芦苇秆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芦苇荡里藏着不少惊喜,野鸭嘎嘎地叫着,扑棱着翅膀钻进苇丛,扒开层层叠叠的芦苇叶,就能看见一窝带着体温的野鸭蛋,蛋壳上还沾着软软的草絮,摸起来温温热热的。
密林深处更是热闹得像个天然的乐园,是生灵们的天堂。体型庞大的犀牛甩着粗笨的尾巴,慢悠悠地踱到树下,伸长脖子啃食着鲜嫩的树叶,嚼得咔嚓作响,嘴角还沾着翠绿的汁液。大象家族总是成群结队,成年大象迈着沉重的步子,带着小象在河边饮水,长长的鼻子往河里一卷,就能汲起半桶水,再往小象身上一喷,惹得小象嗷嗷叫着,用鼻子勾住妈妈的腿撒娇。野鹿、羚羊成群结队地在草地上撒欢,它们的蹄子又轻又快,踏过青草时,几乎听不到声响,阳光洒在它们油亮的皮毛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就连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老虎、豹子,在蒙溪也不用饿着肚子四处觅食。它们只需潜伏在浓密的草丛里,眯着眼睛晒太阳,一抬眼,就能看见肥嫩的野兔、山鸡从眼前跑过。老虎偶尔会打个哈欠,露出锋利的獠牙,却只是懒洋洋地伸个懒腰,并不急着追赶——蒙溪的猎物太多了,多到它们不必为了一口吃食拼尽全力。
掌管这片土地的,是一位名叫木禾的山神。她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只,更像从蒙溪的草木里长出来的精灵。她生得眉目清秀,皮肤是像树叶一样的嫩绿色,身上穿着用芭蕉叶编织的衣裳,轻盈又透气,头上戴着野菊编成的花环,黄的、白的野菊开得正盛,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木禾最疼惜蒙溪的生灵,也最懂这片土地的脾性。她知道哪片坡上的马齿苋最肥,哪棵树上的野杏最甜,哪条溪流里的细鳞鱼最鲜;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下雨,什么时候该放晴,什么时候该让野果成熟,什么时候该让草木枯黄。
她常常化作一阵清风,掠过河畔的草地,穿过密林的树梢,看着犀牛啃食树叶,看着大象带着小象戏水,看着野鹿在草地上奔跑,嘴角便会漾起温柔的笑意。若是遇见受伤的生灵,她便会采来草药,轻轻敷在它们的伤口上;若是遇见干旱的时节,她便会引来山涧的泉水,滋润干裂的土地。在木禾的守护下,蒙溪的草木长得愈发繁茂,生灵们过得愈发自在。
二、蒙族人家:三餐四季的悠然岁月
那时的蒙族先民,还没学会耕种,却也从来不用愁吃喝。他们就住在河畔的竹楼里,竹楼依山傍水,用竹子搭建而成,通风又凉快,推开窗就能看见蒙溪的绿水,听见鸟儿的啼鸣。竹楼底下架空,用来堆放柴火和猎物,楼前的空地上,还种着几株芭蕉树,宽大的叶子像一把把绿伞,为族人遮挡烈日。
每天清晨,太阳刚爬上东边的山头,把第一缕阳光洒在竹楼上,火婆婆就领着部落里的女眷们出门了。火婆婆是部落里最年长的老人,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她的手里总是拿着一根长长的拐杖,拐杖头是用兽骨做的,上面刻着蒙溪的草木图案。女眷们挎着用竹篾编的篮子,篮子是她们亲手编的,纹路细密,结实耐用。她们沿着河畔慢悠悠地走,脚步轻轻的,生怕惊扰了河里的小鱼。
随手一摘,就能摘满一篮野果。红得发紫的桑葚挂在枝头,轻轻一捏就爆汁,把手指染成紫色;紫莹莹的葡萄一串串垂着,颗颗饱满,咬一口,甜丝丝的汁水溢满口腔;黄澄澄的枇杷躲在叶子后面,像一个个小小的灯笼,剥去皮,里面的果肉嫩得像水,甜得像蜜。摘完野果,她们再用小铲子挖几把马齿苋,扯几根鱼腥草,马齿苋的茎秆肥嫩,鱼腥草带着独特的清香,中午就着烤得焦香的兽肉拌着吃,又鲜又嫩,是部落里最受欢迎的菜肴。
部落里的勇士们则跟着炎生进山林打猎。炎生是部落里最勇猛的年轻人,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肩上扛着一把用犀牛角做的长矛,眼神锐利得像鹰。他熟悉山林里的每一条小路,知道每一种野兽的习性。勇士们不用追着野兽跑半天,只需循着踪迹找过去,就能撞见正在拱土的野猪,或是趴在石头上晒太阳的野兔。野猪的肉最香,烤出来滋滋冒油;野兔的肉最嫩,炖成汤鲜美无比。
有时候运气好,还能遇上迷路的小鹿。小鹿怯生生地站在草丛里,大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人不敢动弹。勇士们只需轻轻一撵,小鹿就慌慌张张地跟着他们回部落,成了部落里孩子们的玩伴。孩子们会采来最嫩的树叶喂它,小鹿温顺地低下头,用舌头舔舔孩子们的手心,惹得孩子们咯咯直笑。
炎生和阿木还遇见过一件暖心的事。阿木是炎生的弟弟,才十二岁,却已经跟着哥哥进山打猎了。有一回,他们在密林深处的溪边发现了一头受伤的幼象。幼象的腿被粗壮的藤蔓缠住了,藤蔓上长满了尖刺,刺得幼象的腿鲜血直流,它疼得直哼哼,鼻子一卷一卷地想扒开藤蔓,却越缠越紧。炎生赶紧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掰开藤蔓,生怕弄疼了幼象;阿木则跑到旁边的树上,摘来最嫩的芭蕉叶,撕成碎片喂给幼象。幼象饿坏了,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完了,用湿乎乎的鼻子蹭了蹭阿木的手,眼神里满是感激。
过了没多久,密林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头身形庞大的母象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母象的眼睛里满是警惕,看到炎生和阿木时,发出低沉的吼声。炎生和阿木没有跑,炎生放下手里的长矛,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母象缓缓走近,看到幼象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又看了看地上的芭蕉叶,似乎明白了什么。它低下头,用鼻子卷来一串沉甸甸的芭蕉,放在炎生和阿木的脚边,然后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幼象,带着它慢慢走进了密林深处。
夕阳西下的时候,蒙溪河畔就成了部落最热闹的地方。袅袅炊烟从竹楼上升起,族人们围坐在火塘边,火塘里的火苗舔着烤架,架上的兽肉烤得金黄,滋滋地冒油,香气飘出老远,连河边的犀牛都忍不住抬头望了望。火塘边堆着捡来的坚果,板栗、核桃被烤得裂开了口,露出饱满的果仁,还有不知名的野果堆成小山。
孩子们追着萤火虫跑,萤火虫的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像撒了一把星星。大人们则坐在火塘边聊天,说着山里的趣事,比如哪棵树上的野果熟了,哪片草地里的野兔最多。木禾山神站在山巅,看着下方的一切,笑得眉眼弯弯。她轻轻挥了挥手,漫山遍野的草木便长得更旺了,野果结得更沉了,河里的鱼儿也游得更欢了。
三、岁月流转:化石里的蒙溪记忆
时光像蒙溪的河水,慢悠悠地流走,沧海变成了桑田,蒙溪河畔的一切也渐渐变了模样。
不知从何时起,蒙溪的暖雾渐渐稀薄,冬天的寒风开始掠过河畔,吹得榕树的叶子簌簌落下。密林里的犀牛、大象慢慢迁徙到了更深的密林,老虎、豹子也渐渐没了踪迹,只有偶尔的几声兽吼,还能让人想起当年的热闹。蒙族先民学会了耕种,他们在河边开垦土地,种下稻子、麦子,建起了更坚固的房屋,不再靠采摘野果、打猎为生,过上了另一种安稳的生活。
木禾山神依旧守护着这片土地,只是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她常常站在山巅,看着河畔的稻田一片片成熟,看着族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眼神里满是欣慰。后来,她化作了一棵榕树,扎根在蒙溪河畔,继续守护着这片她深爱的土地。
唯有蒙溪河畔深埋在地下的化石,还在默默诉说着当年的繁荣。那一枚枚被泥土包裹的果核,有野桃核、杏核,还有桑葚的果核,仿佛还能看见当年枝头沉甸甸的果子;那一根根兽骨,有犀牛的骨头、大象的牙齿,还有野鹿的蹄骨,让人想起当年密林里生灵成群的样子;那一片片植物的残骸,有榕树的叶子、马齿苋的茎,还有芦苇的絮,都是蒙溪河畔最鲜活的记忆。
这些化石是天地馈赠的最好证明,证明在上古的蒙溪河畔,曾有过一段人与自然共生的温柔岁月,曾有过一个没有纷争、没有饥饿的桃源世界。而《蒙溪草木谣》这首古老的歌谣,也会一直流传下去,把蒙溪的故事讲给后来的人听。每当有人唱起这首歌谣,蒙溪河畔的风就会变得温柔,仿佛木禾山神在轻轻回应,诉说着那段被岁月珍藏的上古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