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跪下去。
为了活命，不丢人。
可是，秦禹川一言不发。
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这种无声的漠视，比任何言语上的羞辱，都更加令人绝望。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不是农家的堂主。
而是那个提出了“斩首王离”计划的韩信。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人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韩信走到了最前方。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对着高处的秦禹川，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无比虔诚的君臣大礼。
“暗影卫，韩信！”
“参见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清晰而洪亮，传遍了整个春分涧。
人群，再一次炸了！
暗影卫？！
韩信，是太子的人？！
所有人的脑子，都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韩信，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秦禹川。
原来那个所谓的“斩首”计划！
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什么利用墨玉麒麟易容斥候，篡改地图，将春分涧改为惊蛰坡……
全都是假的！
这个计划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杀王离。
而是为了将他们这十万农家弟子，连同所谓的“反秦联盟”，一网打尽！
这位太子殿下的布局，到底有多深？！
他的人，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李玉是他的人，现在连韩信，竟然也是太子最忠诚的鹰犬！
那……
还有谁？
人群之中，还有多少个“韩信”？
一瞬间，人们又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
谁都可能是太子安插进来的奸细！
这种无形的恐惧，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加令人崩溃。
燕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盯着韩信，又看了一眼李玉，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农家侠魁是太子的人！
他们倚重的兵法家，也是太子的人！
他这个所谓的反秦联盟，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巨大笑话！
张良的嘴唇，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
就在这片惊骇之中。
又有两个人，动了。
是魁隗堂堂主刘雯，和共工堂堂主刘豪。
这两人，在农家六堂之中，一向低调，并不起眼。
此刻，他们却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从人群中走出。
两人齐齐跪倒在地，就在韩信的身后。
他们的动作，比韩信更加谦卑。
“农家魁隗堂，刘雯！”
“农家共工堂，刘豪！”
“参见太子殿下！”
“我等，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两人的声音，无比的坚定。
又是太子的人？！
人群已经麻木了。
他们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震惊。
刘强看着跪在地上的刘雯和刘豪，再看看一脸决绝的李玉和神情肃穆的韩信。
他明白，大势已去。
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是一群被圈养起来，等待收割的羔羊。
反抗就是死。
投降，或许还能活。
刘强心一横，反正已经有人打了头阵，这个时候归顺不丢人。
他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着战刀的手。
然后，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这个壮硕的汉子，弯下了膝盖。
“农家蚩尤堂，刘强……”
“……愿降。”
刘强的归顺，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农家四岳堂，司徒万里，参见太子殿下！”
商贾出身的司徒万里，几乎是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对他来说，活着，赚钱，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尊严，那东西能值几个钱？
最后，只剩下神农堂堂主，冯家。
这位老者，浑身都在颤抖。
神农堂，以神农氏为名，是农家最固执的一脉。
他们有着自己的骄傲。
可是，骄傲在死亡面前，一文不值。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些惶恐不安的弟子。
老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他缓缓地跪了下去。
“神农堂，降了。”
至此，农家六堂，尽数归顺！
哗啦啦——
仿佛是得到了统一的号令。
山谷中，平原上，那密密麻麻的十万农家弟子，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这是农家表示臣服的最高礼节。
“我等，参见太子殿下！”
“愿为殿下效死！”
十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
声浪冲天而起，响彻了整个大泽山！
高台之上，月神和东君炎妃，看着下方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十万大军。
美眸之中，满是震撼。
这就是，帝国太子的威势！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一个拥兵十万的庞大门派，俯首称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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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比，另一边，反秦联盟的众人，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燕丹、张良、项羽、高渐离、大铁锤……
他们每一个人，都铁青着脸，无法言喻。
农家，是他们对抗暴秦最大的依仗。
现在，这个依仗，已经变成了敌人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
“呵……呵呵……”
燕丹的喉咙里，发出了几声怪异的笑声。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那个年轻太子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高渐离握着水寒剑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雪女的脸上，再无一丝平日的清冷，只剩下凝重。
大铁锤、庖丁、盗跖……一个个墨家统领，都默默地聚集到了燕丹的身后。
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另一边。
卫庄的鲨齿剑，斜指地面，剑穗在风中飘荡。
他身后的流沙众人，赤练、白凤、墨玉麒麟、隐蝠，也都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虽然他们和墨家是死对头，但此刻，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楚国项氏一族。
项梁和范增护在项羽的身侧。
年轻的霸王，双目赤红，手中的破阵霸王枪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死战到底！”
项羽决绝的吼道。
盖聂站在那里，神情肃穆，手已经按在了渊虹的剑柄上。
他看着高台上的那个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曾几何服，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位太子。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但，就算是绝境，他们也必须拔剑！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肃杀的气氛，在反秦联盟的阵营中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将燕丹、卫庄、项羽这三位首领，拱卫在中心。
燕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绝望。
他是巨子，更是反秦联盟的领袖！
他猛地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所有同伴的脸。
“诸位！”
“我们身后，是天下苍生！”
“我们为之奋斗的，是一个没有暴政，人人都可以安居乐业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