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泓带着两名手脚利索的兄弟,趁着夜色策马疾行六十余里,来到那片龟裂的盐碱地边缘。
时已近午,烈日灼得地面空气扭曲。望着手中那枚沉甸甸的“天雷”,王泓低声嘀咕,“真是糟践好东西,上好的天雷,就这么听个响。”
话虽如此,他手脚却不慢。
几人寻来许多干枯坚韧的骆驼刺,在空旷处垒叠成一个半人多高的空心架子,小心翼翼将天雷放置其上,引线垂下。
“架高些,声响传得远,烟尘也显眼。”王泓对自己的布置颇有些得意。
一名手下却挠头道,“王头领,这法子好是好,可雷一响,咱仨咋跑?这地方一马平川,没处躲。”
王泓一拍脑门,“快,在旁边地势低洼处挖个浅坑,不用太深,能趴下人就成。待会儿点了引信,咱们就跳进去,捂严实耳朵。”
三人挥汗如雨,在地上刨出一个浅坑。
一切准备停当,王泓亲手点燃引信,看着那火花嗤嗤窜向铁罐,三人迅速滚入坑中,紧紧捂住耳朵,将脸埋进臂弯。
轰——!!!
剧烈的爆炸声即便隔着掩体,仍震得三人胸腔发闷。
抬头看去,只见那骆驼刺架子早已无影无踪,原地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大坑,一股粗黑的烟柱笔直升起,在晴朗无风的沙漠上空格外刺目。
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果然传得极远。
很快,散布在皮山外围搜索的吐蕃游骑便捕捉到了这异常的动静和烟柱。
消息被迅速报回各自领队的千夫长。
北面那支五百人队的千夫长闻讯,立即率队转向。
他们前方地形开阔,并无险阻,于是毫不迟疑,全队加速,朝着烟柱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起滚滚黄尘。
南面这支队伍的千夫长,同样接到了急报。
他勒住战马,举目眺望东北方那醒目的烟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粗略的皮山周边地形图。
最快赶到现场的路径,正是需要穿过前方七八里外那条两山夹峙的狭窄谷道。
他眉头微蹙,本能地对这种易于设伏的地形感到警惕。
然而,下一刻,一个念头打消了他的疑虑。
据连日来零星的遇袭报告和茹本达瓦将军的分析,那支神出鬼没的敌人,数量最多不过百十人。
他们既然在六十里外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暴露了位置,又怎么可能同时在这边的山谷设下足以威胁五百精骑的埋伏。
除非他们能分身。
想到此处,这位千夫长诺布不由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似在嘲笑自己方才过分的谨慎。
百十个蟊贼,借地利偷袭小队尚可,怎敢正面撼动大军。
那爆炸,或许是他们在别处劫掠或遭遇时用了那邪门的火器,此刻正是赶去围剿的良机。
“全军听令,”他不再犹豫,马鞭前指,“加快速度,穿过前方山谷,直扑敌踪所在,务必擒杀此獠,以雪连日之耻。”
说罢,他一夹马腹,当先朝着山谷入口冲去。
身后五百吐蕃轻骑发出低沉的呼喝,紧随其后,如同一条挟着尘沙的湍急铁流,涌向那处两山之间、光线略显幽暗的狭窄通道。
他们急于赶路,队形在奔驰中不知不觉拉得更长,先头马匹已然入谷,后队尚在谷外奔驰扬尘。
千夫长一马当先,率着前队数十骑,堪堪冲过那道险峻的弯道。
眼前豁然稍宽,却仍是一条受两侧山崖挤压的狭窄谷道。
然而,就在这通道中央,赫然堵着七八头体型硕大的牦牛。
这些牦牛显得有些躁动不安,蹄子不时刨着沙土,粗重的鼻息在寂静的谷中清晰可闻。
最令人心悸的是,每头牛的犄角上,都被牢牢绑缚着打磨过的、闪着寒光的尖刀或短矛。
牛身之后,影影绰绰似乎伏着些人影。
诺布猛地勒住战马,心头疑云骤起。
此地怎会有牦牛拦路,还做如此怪异装扮,是走散的牧群,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