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们视线难及的、更远处的山麓阴影里,或某处看似毫无生机的风蚀岩柱之间,江逸风正用千里望平静地观察着吐蕃骑军的调动。
他身边,萧灵儿小心地擦拭着飞刀,张翰检查着弩机,王泓则清点着刚刚从上次袭击中缴获的、尚能使用的吐蕃箭矢。
猎手与更大规模猎手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危险,往往来自于你以为已将对方逼入绝境之时。
“五百人的轻骑,”张翰眯眼估算着远方扬起的尘头,声音低沉,“若拉开阵势对冲,我等这百十号人,顷刻便要被淹了。”他顿了顿,握紧刀柄,“张某拼死或能换十个,但于大局无补。
江逸风的目光仍锁在千里望中那些移动的黑点上,闻言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所以,不能冲阵。”
他将千里望递给身旁的王泓,指向吐蕃骑军搜索区域外一个遥远的方向:“看见那片靠近龟裂盐碱地的矮丘了么,大约在此处东北六十里(唐里)外。”
王泓仔细辨认,点头:“能望见轮廓。”
“今夜,你带两个最稳妥的兄弟,骑快马过去。
不必深入,寻一处空旷、易于声音远传之地。”江逸风语气平静,“埋下一枚‘天雷’,设好发火机关。
待到明日午时前后罢,将其引爆,声响务必要大,烟尘务必要显。
王泓眼神一凝,旋即明白:“江郎君这是要调虎离山?”
“不止是调虎,”江逸风嘴角掠过极淡的弧度,“是要让老虎着急,慌不择路。”
他指向脚下这片藏身山岭前方,大约七八里外,两片低矮山梁之间天然形成的一条狭窄通道,“你看那条谷道,是连接此地与东北方向的捷径。
吐蕃巡骑若在远处听到爆炸,主将得到急报,第一反应必是:敌踪已现,须急速前往剿灭或探查。
大队骑兵奔驰,平坦处固然快,但遇丘陵需绕行。
唯有这条谷道,虽稍窄,却是直线距离最短的选择,心急之下,八成会选这条路。”
张翰此时也凑近舆图细看,眼中光芒渐盛:“谷道两侧山势虽不高,却足够陡峭,乱石灌木丛生,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尤其是中段那处转弯”
“正是那转弯处。”江逸风手指点在舆图上一个弯曲标记上,“视野盲区,两侧崖壁在此处最为迫近,通道最窄。
若在此处同时引爆数枚‘天雷’,再以强弩封住两头。”他没再说下去,但眼中那层计算,已然说明一切。
“他们急着赶路,队形必然拉长,首尾难以相顾。
进入谷中,便是进了口袋。”萧灵儿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里压着莫名的兴奋。
“前提是,他们真会走这里。”张翰依旧谨慎。
“所以要让那声爆炸足够引人,让他们觉得刻不容缓。”江逸风收回手指,“王泓,引爆后不必停留观察,立刻绕远路返回,务必隐匿踪迹。”
“明白。”王泓肃然领命。
“其余人,”江逸风目光扫过身边众人,“张兄,带你的人,今日内务必摸清那谷道两侧可供弩手潜伏的每一处石缝、灌木。
灵儿和十三你们负责准备绊索、铁蒺藜,不必多,但需用在关键处,迟滞他们退路即可,另外那几头牦牛先别宰了,也有用处。
所有‘天雷’,由我亲自带人埋设。”
他望着远处还在按部就班搜索的吐蕃骑兵,如同看着已落入盘中的猎物。
“明日午时,且看烟起,待其入彀便是我们动手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