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里外的皮山国故城,气氛截然不同,却同样杀机暗伏。
他麾下两万战兵,加上驱使过万奴隶经营牧场、转运物资,将这片绿洲经营得如同铁桶。
他深知此地对于青海粮道的重要性,平日警备森严,游骑四出。
然而近日,这“铁桶”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先是三日前,一队前往北面山口哨卡换防的十人斥候队,逾期未归。
次日搜寻的马队,在一条干涸的古河道里发现了他们和坐骑的尸首。
人皆被弩箭从侧后方射杀,箭矢入骨极深,非寻常骑弓可为。
马匹则被利刃捅了肛肠,物资被掠走一空。
接着是昨夜,两名背负加急文牍、连夜赶往东面于阗前线营地的信使,连人带马倒毙在绿洲边缘的红柳丛中。
致命伤在颈后,薄而锐利的刀口,显是被人从背后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文书不翼而飞。
今日午后,又有一支五人规模的游骑小队,在西南方向约三十里外的丘陵间失去联络。
傍晚时分,只寻回两匹无主的伤马,同样被捅了肛肠。
他面色阴沉,指节叩打着粗糙的木案。
不是大规模袭营,不是正面冲突,而是精准、狠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小股切割。
专挑落单、分散、执行通讯或巡逻任务的小队下手。
一击即走,绝不留恋,甚至有意清理战场,拖延被发现的时间。
“这,不是回鹘马匪的风格。”瓦对帐下将领沉声道,“马匪求财,往往声势杂乱,劫掠后踪迹明显。
这般隐秘、专业,只杀人不求财(或只取紧要物资),倒像是唐军精锐跳荡所为。”
难道有漏网之鱼窜到了此处?还是唐军另派了别的骚扰兵力?以前可从未发生过此等事情。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毒瘤蔓延。
他的大军不能因这区区蟊贼而动摇,但后勤线与通讯线也绝不能任人宰割。
“传令。”瓦下令,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左所千户长贡布,右所千户长诺布,各领本部五百名精骑,以皮山大营为中心,向外辐散搜寻。
重点巡查各条通路、水源地、丘陵隘口。
每队五十骑为一组,互相间距不得超出号角传讯范围。遇小股敌人,尽力围歼;遇大股或蹊跷,立即发信号,聚而歼之。”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悬挂的皮山周边羊皮地图前,手指划过绿洲外围那些代表戈壁、河谷、山麓的标记:“这些人藏不了太久。
他们要食水,要躲避风沙,更要靠近我们的交通线才能下手。
把网撒出去,篦子一样篦过去,便是狐狸,也要揪出它的尾巴。”
“另外,”他补充道,“通知各处牧场、转运点,加倍警戒。再遇袭扰,不必死守,以烽火或响箭示警,附近巡骑须即刻往援。我要让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要么撞上铁板,要么被赶出这片地域。”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皮山吐蕃大营中,蹄声阵阵,两支千人规模的骑兵,如同伸出的两只巨大触角,开始向绿洲外围的荒野缓缓张开、探索。
尘烟起处,带着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