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需要精密的机括设计和可靠的触发结构,绝非易事,但一旦制成,无论是预设于要道阻击,还是夜间掷入敌营制造混乱,其威力与心理震慑,将远超现在。第一墈书罔 首发
他抬起眼,望向沟壑外无垠的、星光初现的夜空。
疏勒城的工坊里,或许能找到手艺足够的匠人。
张翰带来的物资里,也有部分铁料,或可以一试。
“灵儿,”他忽然开口。
正盯着火堆出神的萧灵儿回过头。
“回去后,记得提醒我两件事。”江逸风的声音在渐起的夜风中显得平静,“一是找疏勒城内最好的铁匠。二是,我们需多备质地均匀的竹杆。”
萧灵儿眨了眨眼,虽不明全部深意,但看江逸风神色,知是紧要之事,便郑重地点了点头:“记下了,阿郎。
江逸风不再言语,将手中那枚哑火的铁罐轻轻放在身侧。
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仍反复勾勒着钢轮的形状、发火管的角度、以及绊索与压板联动的种种可能。
下一次,他的“天雷”,当更加致命,也更加听话。
消息是第二天傍晚,随着零星逃回的溃兵和远处尚未散尽的焦糊烟尘一同抵达大营的。
次仁,虎骑精锐,五百之众,押送三万牲口,纵遇强敌,也该有讯息传回,至少能突围些人马。
可眼前跪伏在地、衣甲破碎、神色惊惶如丧家犬的溃兵,以及他们语无伦次描述的“地火喷发”、“铁骑碎甲”、“唐人鬼魅般自塬上杀下”,却由不得他不信。
他沉默地听完,挥退溃兵。
帐内只剩他一人时,那沉默便骤然化为实质的暴戾。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案,笔墨图卷哗啦散落一地。
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虬结,一双眼睛赤红得骇人。
“废物!都是废物!”
低吼从他牙缝里挤出,带着血腥气。
这已是本月派出的第十队押运人马了。
前九队,或遭回鹘马匪袭扰,或被唐军那些该死的跳荡兵截杀,或多或少总有些损失,但从未像这次——主将阵亡,精锐尽丧,粮资尽毁,全军覆没。
次仁不是寻常千夫长,其家族在逻些城亦有权势,阿兄更是能在赞普面前说得上话的人物。
此番折损,不仅是一支精兵的消亡,更是一桩麻烦的肇始。
赞普赤都松赞年少,大权操于论赞婆之手不假,但论赞婆最恨的便是无能败军之辈。
更何况,青海数十万大军眼巴巴等着给养,自己这边却屡屡失期,甚至断绝
兵败,粮断,哪一条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到那时,不止是他自己,他在吐蕃的妻儿、族人他猛地闭眼,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上天灵盖,混杂着恐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碾碎。
他在帐内急促地踱步,像一头被困的暴怒牦牛,沉重的脚步声捶打着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喘息声渐渐平复,但那眼神却变得更加阴沉晦暗,如同暴风雪前的冻湖。
光发怒无用,恐惧更无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帐中那幅粗糙的安西山川沙盘前——这是仿照唐军样式所制,虽简陋,却也能概览形势。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疏勒、龟兹、于阗等唐军据点,最终落在沙盘西南一片用不同颜色标记的区域上。
那里水草标识略多,阿悉结部的地盘。
他盯着那片区域,目光贪婪。
是了,附近的小部族早已被他刮了又刮,几乎榨不出油水。
唯有阿悉结部,这个拥众数万、控扼水草走廊、在唐蕃之间左右逢源的西突厥别部,还存着丰厚的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