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线末端,本该燃尽的引火之物,此刻却是一小捆焦黑但明显未曾充分燃烧的、用硝石和硫磺处理过的麻绒——那是他改造过的“火柴”头,用油纸包裹,拉发撞击点燃。
眼前这一小捆,只有边缘些许焦痕,中心还是原样。
他看了看引线连接的方向,又抬眼望向黄土塬上那片曾埋伏弩手的红柳丛,心里已明了。
定是那负责拉发绳索的弟兄,眼见唐军惨状,心中激愤难抑,听到第一声爆炸后便急于发动,拉扯过快过猛,使得这枚“天雷”的击发装置未能正常擦燃“火柴”,引线自然也未点燃。
“不是埋偏了。”江逸风将那捆未燃的“火柴”头捏在指间,声音平淡,“是红柳丛中拉索的兄弟,心急了。兰兰闻学 已发布醉欣彰劫
索扯得太快,这‘火信子’没擦着。”他将铁罐递还给王泓,“收好,下次,这拉索的力道和机关,还得再琢磨,要更稳当些。”
王泓默默点头,捧回那枚沉默的杀器,心中却想着塬顶上那些同样红了眼、咬着牙等待时机的兄弟。
有些错,源于同仇敌忾,倒也不算全错。
江逸风不再多说,转身望向正在集结的队伍,以及马背上那些新添的、滴着血珠的羊腿,还有更远处,正在被埋入沙土中的唐军同袍遗骸。
一场残酷的狩猎暂时落幕,但路,还远未走完。
远离雀离河床血腥之地的五十里外,一处背风的砾石沟壑中,队伍暂作休整。狐恋文学 醉鑫章結庚辛筷
人困马乏,除了轮值哨探,多数人裹着缴获的吐蕃皮裘,靠着石头便沉沉睡去,只有轻微的鼾声和篝火偶尔的噼啪响动。
江逸风靠坐在一块风化岩石的阴影里,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收回的、未曾爆炸的“天雷”铁罐。
冰凉的触感让他思绪清晰。
今日之战,虽大获全胜,但这枚哑火的天雷,以及唐军跳荡兵用血肉换来的教训,都指向同一个问题——他手中这最具威慑的利器,其发火方式,太过粗糙、太依赖人手、也太不稳定。
“阿郎,东南、西南二十里内,除了风声和黄羊,没见活人动静。”萧灵儿从旁边一处稍高的石脊上溜下来,手中拿着千里望,语气里带着完成任务的轻快,眉眼间还是那股在益州时趴墙头、看街坊般的兴致勃勃。
让她放哨,确实合适。
江逸风点了点头,目光却仍凝在手中铁罐上。
萧灵儿识趣地不再打扰,自去火堆旁照看烤着的干粮。
江逸风脑中的思路逐渐明晰,那缓燃的“发火管”,是个法子。
用硝、硫磺、松香、樟脑配成更易燃且燃烧稳定的药粉,涂在卷紧的草纸或细芦苇杆上,晾干后套细竹筒防潮,便能制成一根可长可短、燃烧时间可控的导火索。
如此,埋伏时便可从容设定爆炸时机,不必再依赖拉索者那一刻的情绪和手法。
甚至可以预先埋设,待敌军大部进入范围后再从远处点燃引信,更安全,也更隐蔽。
但这还不够,对付移动的敌军,尤其是骑兵,需要的是触之即发。
他想到了前世翻阅过的某些残破杂书,以及隐约了解到的守边旧事。
钢轮发火若能将此物缩小、简化。
寻铁匠打造微小的钢轮与火石,与自己已然掌握的火柴头药料结合。
设计一个巧妙的机关,当敌人绊到绳索或踏上压板时,带动钢轮转动,摩擦火石迸出火星,直接点燃发火管的药芯,继而引爆下方的主装药。
就像捕兽夹,但威力是天壤之别。
人马触之即爆,无需等待,也几乎不给敌人反应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