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火光与黑烟,成为这场残酷收割最醒目的背景。
江逸风踏过焦黑冒烟的沙地,踩过黏腻的血泊,目光扫过一具具残缺的吐蕃尸体,最终落在一处相对集中的、穿着唐军服饰的遗骸旁。
他蹲下身,伸手拂去一名阵亡跳荡兵脸上的沙土,年轻的面孔苍白,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江逸风沉默地看了片刻,伸手,轻轻替他合上眼帘。
几名部下正默默收敛。
其中一名唤作黄四郎的汉子,身材粗壮,此刻却佝偻着背,动作格外小心。
他正将一具年轻的唐军尸体放平,伸手,有些笨拙却极轻地拂去对方脸上的沙尘与血污,试图合上那双失去了焦点的眼睛。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试了几次,眼皮才轻轻盖下。
黄四郎又从尸身腰间解下一块染血的木制身份牌,用袖子擦了擦,攥在手心。
他低着头,嘴唇翕动,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憋闷的、无处发泄的恼火,像是对着那再无声息的同伴絮叨:
“你说你莽个啥劲就就不能等我们这边先动了,你们再上?非得拿脑袋往铁甲上撞二百对五百,还他娘的是重骑这不是送死是啥真他娘的是群傻的”
他骂得断断续续,起初还有些力道,仿佛在责怪这些同袍的不智。
但骂着骂着,那嗓音便不受控制地走了调,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被一阵强压着的、从喉咙深处滚上来的哽咽堵住,变成破碎的、听不清词句的嘟囔。
只有肩膀微微的颤抖,和那紧紧攥着身份牌、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那骂声底下汹涌的、无处安放的悲恸。
江逸风站在几步外,沉默地看着黄四郎的背影,听着那压抑的哽咽。
他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催促。
片刻,他才对旁边另一名红着眼圈的部下道:“记清此处,稍后,仔细收敛,一块身份木契也不许少。”
说罢,他握紧手中刀,转身,踩过依旧温热的沙砾,走向硝烟未散的战场另一处。
黄四郎那低哑含混的呜咽声,在他身后渐渐飘散在带着焦臭的风里,却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每一步踏出的沉重之中。
走向下一个需要清理的死亡角落,走向下一处,需要带“兄弟”回家的地方。
约莫半个时辰后,血腥的清理渐近尾声。
能带走的战利品堆积起来:从吐蕃虎骑身上剥下尚算完好的铁甲片和头盔、未损的刀矛弓矢、搜出的金银钱币和私人物件,以及那些受惊但被重新控制住的健壮战马。
带不走的、或易于腐坏的,则付之一炬。
成堆的皮裘在火焰中蜷缩焦黑,升起刺鼻的浓烟。
对待那些无法驱赶的牛羊,法子更为直接彻底。
几名袍哥提着短刀,寻到那些惊惶瑟缩的牲口,避开骨骼,精准地将刀尖捅入后窍或柔软的肚腹,旋绞一下便抽出。
伤口不大,却足以让秽物慢慢渗入体腔,加速血肉的腐坏。
这样即便有零星吐蕃溃兵折返,或后续吐蕃队伍寻来,也得不到堪用的肉食。
自然也有例外,一些肥硕的羊只被当场宰杀,选取最丰腴的后腿部分卸下,有经验的汉子取出随身携带的粗盐,用力揉搓进新鲜的肉里,然后挂在马鞍旁特意留出的钩索上。
西域干燥的风与烈日,很快会将它们变成耐储的肉干,成为日后长途奔袭的底气。
王泓清点完主要缴获,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西瓜大小的铁罐,走到正在审视一具吐蕃百夫长尸体的江逸风身边。
铁罐完好,罐口引出的索线也还连着。
“江郎君,”王泓将铁罐小心递过,“收回一个没爆的,埋在靠东第二处,许是埋得偏了些,又或是”
江逸风接过铁罐,入手沉甸甸的。
他目光落在罐口那截索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