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苏倾城在“烛龙”基地最高等级的医疗监护室内,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恢复。她的身体透支远比预想的严重,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丹田内的琉璃净火莲花几乎彻底熄灭,只余一点微弱的火星明灭不定,象征着最后的本源未失。精神力更是萎靡,稍微集中思考超过一刻钟,便会头痛欲裂,伴随着阵阵来自意识海深处的、如同附骨之蛆的阴寒与刺痛。
医疗部用上了最好的药物和营养液,但效果甚微。常规的医疗手段只能修复她身体机能的损伤,对近乎枯竭的修为和意识海中那诡异的“特殊印记”束手无策。几位擅长处理能量创伤和奇诡症状的老专家轮番看过,皆是眉头紧锁,最终只能建议“静养观之,外力难助,或可尝试古法导引,徐徐图之”。
岳锋来过一次,面色沉肃。他没有多问苏倾城的身体状况,只是带来了一个加密的、储存着“烛影”协议初步调查资料的终端。他没有交给苏倾城,只是告知她,在她精神稍微恢复之前,不会用这些信息打扰她。但苏倾城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显然,调查已经触及了一些超出预期的、甚至可能让这位“烛龙”指挥官都感到棘手的东西。
“你母亲叶清岚女士的事,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涉及面很广,也很深。”岳锋临走前,只说了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目光在她枕边那枚布满裂纹的青莲玉符上停留了片刻,“这枚玉符……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基地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完全信任。”
这句话让苏倾城心头微凛。连“烛龙”这样的隐秘之地,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么?
林默和韩煜的恢复情况比她稍好。林默透支的是生命本源,但胜在年轻,且林家的家传养生功法玄妙,配合基地提供的特殊营养液,她脸上已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精神依旧有些恹恹的,大部分时间在隔壁病房休息。韩煜精神力受损,但根基深厚,恢复速度最快,已经开始协助姜宥处理一些战后分析工作,并暗中调动自己的渠道,调查苏倾城交代的那两件事。
苏倾城将大部分时间用在最基础的吐纳和冥想上。她摒弃了所有复杂的修炼法门,只按照母亲在她年幼时教过的一套最简单的、据说是用来“静心养气、固本培元”的古老呼吸法,配合特定的意念流转,引导着体内那几乎不存在的微弱气感,一丝丝、一缕缕地温养着近乎破碎的经脉。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但她别无选择。前世的经验告诉她,根基受损,切忌冒进,否则遗祸无穷。
在意识清醒、精神稍好的片刻,她会拿起韩煜托人送来的一些关于近现代国医发展、以及国内几个顶尖国医家族和流派的公开或半公开资料翻阅。她试图从中寻找线索,关于母亲叶清岚的师承,关于“清心丸”的来历,关于那位与父亲叶承天接触的、神秘的国医圣手。
然而,公开的资料语焉不详,对叶清岚的描述大多只有“天赋卓绝、医术精湛、天妒红颜、英年早逝”寥寥数语,关于她的师承和具体医学成就讳莫如深。而那几个顶尖的国手家族,如北方的“悬济堂”陈氏,南方的“杏林回春”李氏,传承记载中似乎也找不出与母亲有直接关联的痕迹。
倒是韩煜那边,先传来了一些关于那位神秘国医圣手的消息。
“查到了,”韩煜再次来到苏倾城病房时,带来了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加密的信息简报,“你父亲叶承天在离开本市前一天,确实秘密拜访了位于南郊云栖山的一处私人庄园。庄园的主人是位真正的隐士,外界称之为‘云老’,具体姓名不详,年岁已高,至少是九十岁往上的老人了。他在四十年前,曾经是国内医学界泰斗级的人物,被誉为‘活死人,肉白骨’的再世华佗,尤其在针灸和古方药理方面,造诣深不可测。但三十年前,他就突然从公众视野和主流医学界消失,隐居不出了,极少见客。据说,他与你母亲的老师,上一代的国医圣手‘回春圣手’薛济民老先生,曾是至交好友,亦敌亦友,在医术上多有切磋交流。”
“云老?薛济民?”苏倾城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母亲是薛济民的弟子,这一点她知道。薛老在母亲去世后不久也郁郁而终,是母亲去世对她打击太大,还是另有隐情?这位与薛老齐名的云老,在母亲去世近二十年后,突然又见了父亲叶承天……
“能查到他们谈了什么吗?”苏倾城问。
韩煜摇头:“云老的庄园防备极严,我的人无法靠近,更别说探听谈话内容。不过,有另一个发现。”他切换了平板上的页面,显示出几张有些模糊的旧报纸照片扫描件,和一些档案馆的陈旧记录。
“我让人调阅了近三十年来,与叶家、特别是与你父母相关的、所有公开和非公开的医疗档案、新闻报道以及一些特殊事件的记录副本。在二十四年前,也就是你出生前后,发生过一件被压下去的小范围新闻事件。”韩煜指着其中一张泛黄的报纸剪影,上面有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消息,标题是《知名企业家叶承天夫妇遇险,幸得名医相救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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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道很简略,只说叶承天夫妇在外出途中遭遇意外事故,车辆失控坠崖,但幸运地被当时恰好在附近采药的云老所救,性命无碍。但奇怪的是,”韩煜点着另一份记录,“几乎在同一时间,叶氏集团旗下一家当时正处在关键研发阶段的生物制药实验室,发生了原因不明的‘技术资料泄露’事件,据说丢失了一些重要的古方研究数据和一份未完成的药方手稿。这件事被叶家用强大的公关力量压了下去,外界知之甚少。而就在此事发生后不到半年,你母亲叶清岚便对外宣称身体不适,逐渐淡出了叶氏集团的医药研发核心,也极少再公开行医。又过了几年,便传出了她病逝的消息。”
苏倾城的心脏猛地一跳。车辆失控坠崖?被云老所救?实验室资料泄露?母亲淡出直至“病逝”?
这些事件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关联?那场“意外”真的是意外吗?资料泄露丢失的,是否与“清心丸”有关?母亲后来身体不佳甚至“病逝”,是否与这次“意外”或者资料泄露有关?
“还有,”韩煜继续翻页,调出一张更模糊、像是从某个内部档案中翻拍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古朴的檀木盒子,盒子打开一角,隐约可见里面衬着明黄丝绸,似乎放着什么东西,但看不真切。“这是从当年处理叶清岚女士……身后事的一位叶家老仆人口中(韩煜用了些特殊手段)偶然得知的,他说在整理遗物时,似乎看到过一个类似的、很古老的檀木盒子,但后来就不见了。他隐约记得,夫人(叶清岚)生前对这个盒子非常珍视,常常独自一人时对着它出神,但从不当着外人打开。那位老仆人也只是多年前偶然见过一次,记不太清盒子里具体是什么,只感觉像是一块玉,或者类似的石头,上面似乎有莲花的纹路。”
莲花纹路的古玉?苏倾城下意识地看向枕边那枚布满裂纹的青莲玉符,呼吸微微一窒。母亲也有类似的东西?是同一件,还是有关联?那盒子后来去了哪里?是随母亲陪葬了,还是被父亲,或者其他什么人拿走了?
无数疑问在苏倾城心中翻腾,交织成一团巨大的、充满不祥预感的迷雾。父亲的突然离开,母亲的“意外”和神秘的盒子,实验室资料失窃,母亲的淡出与“病逝”,国医圣手云老的隐居与再次现身……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了“清心丸”的秘密,指向了母亲真正的死因,也指向了她身上这枚青莲玉符的来历。
“另外,你让我查的特殊古玉信息,”韩煜的声音打断了苏倾城的思绪,“暂时没有明确的公开记录指向类似的物品。但在一些非官方的、流传在特定圈子的野史轶闻和收藏家笔记中,提到过一种说法,说是在大约百年前,战乱时期,曾有一批出自前朝宫廷、年代久远的特殊玉器流落民间。其中有一类,据说是专门用来‘镇宅、辟邪、定魂’,多与佛教或道家的一些高深传承有关,形制各异,但常有莲花、净瓶、八卦等纹饰。这类东西,大部分都杳无音信,少数据说被一些传承久远的古老家族秘密收藏,从不示人。你母亲出身江南叶家,虽然主要经营现代医药,但祖上似乎与前朝宫廷御医有些渊源,会不会……”
苏倾城沉默着,手指轻轻抚过青莲玉符冰冷的表面,感受着那些细微裂纹的触感。母亲,您到底留下了多少秘密?这枚玉符,又承载着怎样的过往和责任?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穿着“烛龙”制服、面容陌生的年轻尉官走了进来,对苏倾城敬了个礼,递上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苏小姐,这是指挥官让我转交给您的。他说,您或许会对里面的内容感兴趣。另外,指挥官让我转告,姜宥博士对建木残骸最后信息片段的初步解析,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发现,可能与您意识海中的‘特殊印记’有关。请您身体稍好后,去一趟主控分析室。”
尉官说完,又敬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苏倾城和韩煜对视一眼。韩煜接过文件袋,检查了封口的保密印记完好后,才递给苏倾城。
苏倾城拆开文件袋,里面只有薄薄的几页纸,但纸张的质地和上面的暗纹显示,这属于“烛影”协议内部的加密简报。
简报的内容是关于“叶清岚”的,但并非生平事迹,而是罗列了她生前一些鲜为人知的行踪记录,以及几个被重点标记的、与她有过接触的神秘人物代号。其中一条记录,让苏倾城的目光骤然凝固:
“目标人物叶清岚,于其‘病逝’前三年,曾三次秘密前往昆仑山北麓某区域(坐标加密),随行人员极少,目的不明。该区域在目标最后一次前往后不久,被列为军事禁区(现‘烛龙’基地外围缓冲区之一)。经查,目标三次前往期间,该区域及周边,均监测到不同程度的异常能量波动,性质与近期爆发的‘终结’污染有低度相似性,但未形成规模。怀疑目标当时已察觉或预知某些‘异常’存在。”
母亲……在去世前三年,就曾秘密前往昆仑山?还去了三次?就在现在的“烛龙”基地附近?她发现了什么?她的“病逝”,与这有关吗?
简报的最后一页,用加粗的红字标注了一行简短的分析结论:“综合现有线索,高度怀疑叶清岚女士之死,并非单纯疾病或意外,可能与某些‘超自然隐秘’及‘古老传承争夺’有关。其女苏倾城所持特殊古玉(暂定名‘青莲符’),或为关键信物/传承之物,与叶清岚女士昆仑之行目的可能存在直接关联。建议对苏倾城实施更高级别的保护性监控,并对其意识海‘印记’及古玉进行深度研究,以评估潜在风险与价值。”
苏倾城捏着简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保护性监控?深度研究?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讽刺的弧度。
原来,从她踏入昆仑,从她暴露了玉符和力量的那一刻起,在有些人眼中,她就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救治的伤员,或者一个身负血仇的孤女。
她成了一件需要被“评估”的、蕴含着巨大秘密和潜在风险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