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未响,陈志祥已经醒了。他静静躺了两分钟,听着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声,然后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蔓延开来。他拿起床尾叠放整齐的军装,走进卫生间。
门轻轻合上,灯亮了。镜子里的男人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锐利清明。他仔细刮着胡子,水声哗哗作响。
“爸爸?”
门外传来小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陈志祥拉开卫生间的门,小念安穿着睡衣站在那儿,正揉着眼睛。
“怎么起这么早?”
“我梦见……梦见麦子会唱歌。”孩子嘟囔道,“就醒了。”
陈志祥擦干脸,笑着抱起她:“麦子怎么唱歌?”
“就是……风吹过来,哗啦啦的。”小念安伸出小手比划着,“像在唱:长大啦——长大啦——”
“那一定是好梦。”
他把孩子抱回房间,轻轻塞进被窝:“再睡会儿,七点叫你。”
“嗯……”
陈志祥回到卧室时,盛屿安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看手机。“吵醒你了?”
“没,自然醒。”她放下手机,“念安怎么了?”
“做梦了,说麦子会唱歌。”
盛屿安笑了,掀开被子下床。
六点五十,厨房的灯亮起来。盛屿安系上围裙,从冰箱里取出鸡蛋、牛奶和面包。煎蛋的滋滋声、烤面包机的“叮”声、微波炉加热牛奶的嗡嗡声,像一首清晨的交响曲。
陈志祥穿戴整齐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她。
“看什么?”盛屿安头也不回地问。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陈志祥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一直都好看。”
盛屿安用手肘轻轻顶了顶他:“别闹,煎蛋要糊了。”
七点整,小念安的闹钟准时响起:“起床啦——起床啦——”
孩子自己爬出被窝,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挤牙膏,左刷刷,右刷刷,满嘴泡沫。“妈妈!今天早餐吃什么?”
“煎蛋,牛奶,面包。”
“我想吃油条……”
“周末再吃。”
“好吧……”
七点十分,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小念安咬着面包,忽然指着陈志祥的领带:“爸爸,你领带歪了。”
陈志祥低头看了看:“哪里歪了?”
“左边,高了一点点。”
盛屿安伸手帮他调整好:“好了。”
“谢谢老婆。”
“爸爸,你今天要去哪里呀?”小念安问。
“去单位。开会。”
“开什么会?”
“很重要的会。”陈志祥轻轻擦掉女儿嘴角的面包屑,“关于怎么保护更多的‘麦子’。”
小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盛屿安:“妈妈呢?”
“妈妈也要去公司。和舅妈开会。”
“开什么会?”
“关于……怎么种更多的麦子。”
“哇。”小念安眼睛亮了,“那舅舅呢?”
“舅舅在家带弟弟。”盛屿安笑道,“他最近可忙了,学着换尿布、冲奶粉。”
七点半,门铃响了。小念安跑去开门:“舅舅!舅妈!弟弟!”
盛思源抱着盛启明站在门口,一脸倦容。房梓琪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大的妈妈包。
“姐,姐夫,救命……”
“怎么了?”盛屿安接过孩子。盛启明正睡得香甜,小脸粉扑扑的。
“这小祖宗,昨晚闹到三点!”盛思源瘫在椅子上,“一会儿饿,一会儿尿,一会儿要抱……我快散架了。”
房梓琪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道:“根据统计,新生儿平均每两到三小时需要喂养一次。启明昨晚的表现符合正常范围。”
“正常?”盛思源哀嚎,“我可不正常了!我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小念安凑过来,轻轻摸了摸弟弟的脸:“弟弟乖,不闹舅舅。”
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嘴,像是在笑。
“你看!”盛思源来劲了,“他听姐姐的话!”
房梓琪从妈妈包里取出奶瓶、尿布、湿巾,一一摆放整齐。“屿安姐,今天公司要讨论第二代品种的田间试验方案。我做了初步设计,你看一下。”她递过来一份文件。
盛屿安接过,快速浏览:“这个盐浓度梯度设置……”
“我调整了。”房梓琪说,“基于第一年在甘肃的数据,我认为可以增加一个88的极端组。”
“会不会太冒险?”
“有风险,但有必要。”房梓琪认真道,“我们需要知道品种的耐受极限。”
两人开始讨论,专业术语在餐桌上飘荡。盛思源在旁边听得直打哈欠。陈志祥拍拍他的肩:“慢慢就习惯了。”
“姐夫,你说我老婆……生完孩子才三个月,怎么就又开始琢磨这些了?”
“她是房梓琪。”陈志祥笑道,“你第一天认识她?”
“也是……”
八点,该出门了。陈志祥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我走了。”
“晚上回来吃饭吗?”盛屿安问。
“回。”
“好。”
他在她额头轻轻一吻,又亲了亲小念安。
“爸爸再见!”
“再见。”
门关上。盛屿安也开始收拾东西:“思源,启明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姐。”盛思源抱着儿子,“我现在可是专业奶爸!”
房梓琪又检查了一遍妈妈包:“尿布带了六片,奶粉带了三次的量,备用衣服两套,体温计、退热贴……”
“够了够了。”盛思源打断她,“老婆,你就放心去开会吧。”
房梓琪看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盛思源愣住了,脸“唰”地红了:“老……老婆?”
“数据分析显示,适当的亲密接触有助于缓解照顾者的压力。”房梓琪推了推眼镜,“我走了。”
她转身,和盛屿安一起出了门。
门关上。盛思源站在原地,傻笑起来。
“舅舅,你脸好红。”小念安说。
“有吗?”
“有!像……像苹果!”
“去去去,看电视去。”
“好耶!”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的声音和盛启明细细的呼吸声。盛思源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小家伙醒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看什么看?”盛思源小声说,“我是你爹。”
盛启明眨了眨眼。
“叫爸爸。”
“……”
“叫啊。”
“哇——”
“好好好不叫不叫……”盛思源手忙脚乱,“爸爸错了,爸爸错了……”
他赶紧冲奶粉,试温度,喂奶。动作已颇为熟练。小家伙吃饱了,满意地咂咂嘴,又睡了。盛思源长舒一口气,靠在沙发上,看着怀里的小生命,忽然觉得——那些熬夜,那些疲惫,那些手忙脚乱,都值了。
上午十点,公司会议室。盛屿安和房梓琪正与技术团队讨论。
“……所以我认为,应该在东北、西北、华北同时启动三个试验点。”房梓琪指着地图,“这样能全面评估品种的适应性。”
“预算呢?”财务总监问。
“需要申请国家专项资金吗?”
“不需要。”盛屿安开口,“安屿自己出。”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们有这个能力。”盛屿安目光平静而坚定,“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选择。”
会议继续。电话响了,盛屿安接起:“喂?”
“闺女!”是甘肃的杨老爷子,声音洪亮,“俺们这儿下雪啦!你送来的麦种,都埋雪里啦!老话说‘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明年肯定好收成!”
盛屿安笑了:“老爷子,您保重身体。”
“好嘞!你也好好的!”
刚挂断,又一个电话进来。东北的赵德柱:“丫头!你寄来的设备到啦!那个什么……盐碱度检测仪?俺们正学着用呢!”
“李翠兰呢?”
“在这儿呢!”李翠兰抢过电话,声音里满是兴奋,“屿安!俺学会用电脑啦!能给你发电子邮件啦!”
“真的?”
“真的!就是字打得慢……一个钟头打二十个字……”
盛屿安笑出声:“慢慢来,不急。”
电话一个接一个。云南的王小花,东北的张大山,北大的林晓阳——都是那些受资助的孩子。他们汇报近况,分享进步。盛屿安一个个接听,一个个回复,语气始终温柔。
房梓琪在旁边看着,轻轻推了推眼镜:“屿安姐。”
“嗯?”
“你像太阳。”
“什么?”
“太阳。”房梓琪认真地说,“自己发光,也照亮别人。”
盛屿安愣了愣,然后笑了:“你也是。”
窗外,阳光正好,洒进会议室,洒在两个并肩作战的女人身上,洒在桌上那些图纸、数据、计划上。这是平凡的一天,忙碌的一天,也是幸福的一天——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也像未来的每一天一样。
盛屿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楼房,看着这座她深爱的城市,这个她深爱的国家。她想:真好。这样的清晨,这样的日子,这样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