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民大会堂东大厅。
穹顶高阔,灯火辉煌。深红色的地毯一直铺到主席台前。
台下坐满了人。前排是各部委领导、院士、专家学者。
后面是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已经架好。
空气里有种庄重的肃穆。
每个人都坐得笔直,表情严肃。
盛屿安坐在第二排左侧。
她今天穿着正式的深蓝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旁边是房梓琪。
浅灰色的孕妇装,外面罩了件白色西装外套。
她坐得有点费力,手一直轻轻托着腰。
陈志祥坐在她们身后一排。
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旁边是盛思源,穿着崭新的西装,紧张得手心冒汗。
“姐夫。”盛思源小声说,“我能不能出去透口气?”
“不能。”陈志祥目视前方,“坐好。”
“可是我心跳得好快……”
“正常。”陈志祥说,“我第一次授勋时,比你抖得还厉害。”
“真的?”
“嗯,差点把军帽掉地上。”
盛思源笑了,稍微放松了点。
台上,主持人开始讲话。
介绍今天仪式的意义。
介绍“瀚海金麦”项目的贡献。
介绍每一位即将授勋的人员。
盛屿安听着,目光平静。
她想起很多年前。
在兵团。
在东北的雪地里。
她冻得发抖,捧着一把快冻僵的麦苗,对自己说:
“要活下去。”
“要让这片土地,长出粮食。”
现在。
她坐在这里。
麦子已经长出来了。
在千里之外的盐碱地里。
金灿灿的。
“下面,请念到名字的同志上台。”
主持人声音洪亮。
“房梓琪同志。”
房梓琪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第一个被叫到。
盛屿安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去吧。”
房梓琪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她一步步走向主席台。
脚步很稳。
台下响起掌声。
她走到台中央。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走上前,手里托着一个红色绒布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金色的奖章。
“房梓琪同志。”
老院士声音温和。
“感谢你为国家农业科技事业作出的杰出贡献。”
他取出奖章,别在房梓琪胸前。
奖章沉甸甸的。
“谢谢。”房梓琪微微鞠躬。
她转身,面对台下。
闪光灯亮成一片。
她下意识地护了一下肚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镜头捕捉到了。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下一位——”
“盛屿安同志。”
盛屿安站起身。
走过通道。
走上台阶。
站到台中央。
另一位领导走上前,同样是红色绒布盒子。
同样是金色的奖章。
“盛屿安同志。”
领导看着她。
“从兵团战士,到企业家,到国家科技项目的领军者。你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把论文写在大地上’。”
奖章别在胸前。
沉甸甸的质感透过衣服传来。
盛屿安鞠躬。
“谢谢。”
她转身,和房梓琪并肩站立。
两个女人。
一个穿着深蓝套装。
一个挺着孕肚。
胸前的奖章闪着同样的光。
台下掌声雷动。
“第三位——”
“陈志祥同志。”
陈志祥站起身。
军靴踏在地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走上台。
立正。
敬礼。
动作干净利落。
一位将军走上前,手里托着的是军功章。
“陈志祥同志。”
将军声音浑厚。
“在保卫国家战略科技项目中,你表现出色。从守卫国门,到守卫国宝。岗位变了,忠诚不变。”
军功章别在胸前。
陈志祥再次敬礼。
“谢谢首长!”
他走到盛屿安身边站定。
三人并排。
奖章和军功章在灯光下交相辉映。
台下。
小念安坐在盛思源腿上,瞪大眼睛看着。
“舅舅。”
“嗯?”
“爸爸妈妈得的那个牌牌,能换多少糖?”
盛思源差点呛到。
“嘘——”他压低声音,“那个……换不了糖。”
“为什么?”小念安不解,“张爷爷说,奖牌可以换东西的。他孙子运动会得了奖牌,就换了巧克力。”
“那不一样。”盛思源耐心解释,“这个奖牌……是无价的。”
“无价是什么意思?”
“就是……”盛思源想了想,“不能用钱买的意思。”
“那它能干什么?”
“它代表……”盛思源看着台上,“代表你爸爸妈妈,还有舅妈,做了很了不起的事。”
小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舅舅你以后也能得奖牌吗?”
“……我努力。”
台上,仪式继续。
领导讲话。
合影。
流程一项项走完。
最后,全体起立,奏国歌。
雄壮的旋律在大厅里回荡。
盛屿安看着前方。
看着鲜艳的旗帜。
想起前世。
想起那些饥寒交迫的日子。
想起盛楠楠得意的笑脸。
想起自己倒在异乡的雪地里,无人知晓。
而现在——
她站在这里。
胸前是国家的认可。
身边是挚爱的家人。
身后是金色的麦田。
她轻轻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微微的疼。
提醒她这不是梦。
国歌结束。
仪式正式完成。
台下的人开始陆续退场。
盛屿安三人走下台。
立刻被记者围住了。
“盛总!请问您现在心情如何?”
“房博士,您怀孕还坚持科研,有什么想对女性科研工作者说的?”
“陈连长,您作为军人参与科技保卫工作,有什么感想?”
问题一个接一个。
三人耐心回答。
盛思源抱着小念安挤过来。
“姐!姐夫!梓琪!”
小念安张开手臂。
“妈妈!爸爸!舅妈!”
盛屿安接过孩子。
“重了。”
“我长大了!”小念安得意地说,然后盯着她胸前的奖章,“妈妈,我能摸摸吗?”
“可以。”
小手轻轻摸了摸奖章。
凉凉的。
硬硬的。
“它好漂亮。”小念安说。
“嗯。”
“比巧克力还漂亮吗?”
盛屿安笑了。
“比巧克力漂亮。”
房梓琪走过来,小念安又摸了摸她的奖章。
“舅妈,你的也漂亮。”
“谢谢。”房梓琪顿了顿,“等你长大了,也可以得。”
“真的吗?”
“真的。”房梓琪认真地说,“只要你好好学习,热爱科学。”
“我会的!”小念安用力点头。
陈志祥被几个老战友围住了。
“老陈!可以啊!又立功了!”
“这次是什么?二等功?”
“一等功。”陈志祥说。
“嚯!”战友们羡慕,“请客!必须请客!”
“行,改天。”
正说着,盛屿安的手机响了。
是杨老爷子。
从甘肃打来的。
“闺女!”老爷子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俺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戴大红花!真精神!”
“老爷子,您看到了?”
“看到了!全村都看到了!”杨老爷子说,“大家都说,你是俺们的福星!”
盛屿安眼睛一热。
“老爷子,麦子怎么样了?”
“好着呢!昨天又测了一遍,亩产一千三了!”杨老爷子声音里满是笑意,“县里说了,明年要给俺们村扩种五千亩!”
“太好了。”
“闺女,你啥时候再来?俺让老伴给你烙馍!用新麦子!”
“等忙完这阵子,一定去。”
“好!好!俺等你!”
挂断电话。
盛屿安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洒在人民大会堂前的广场上。
一片辉煌。
房梓琪走过来。
“屿安姐。”
“嗯?”
“我刚算了算。”她推了推眼镜,“如果全国五亿亩盐碱地,有三分之一种上‘瀚海金麦’,年增产粮食可以满足四亿人的口粮。”
她顿了顿。
“四亿人。”
盛屿安静静听着。
“而且这只是开始。”房梓琪继续说,“我们已经启动了第二代品种的选育。旱性再提高15,营养价值再提高10。”
她看向盛屿安。
“屿安姐,我们真的……能改变一些事。”
盛屿安握住她的手。
“我们已经改变了。”
两人相视而笑。
不远处,陈志祥摆脱了战友,走过来。
“走吧,回家。”
“好。”
五人往外走。
小念安一手牵着盛屿安,一手牵着陈志祥。
蹦蹦跳跳。
“爸爸。”
“嗯?”
“我今天晚上能把奖牌放在枕头底下吗?”
“为什么?”
“张爷爷说,把好东西放在枕头底下,会做美梦。”
陈志祥笑了。
“可以。”
“耶!”
走出大会堂。
阳光扑面而来。
盛屿安眯起眼睛。
胸前的奖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像麦田里的光。
像人心里的光。
永远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