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农家小院里浮着一层薄雾。
陈志祥坐在板凳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彻夜未眠的脸。
盛屿安的消息简短有力:【梓琪和消杀专家中午到。她让我提醒你,孢子粉有轻微毒性,切勿直接接触。】
他回了个“好”字,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正带着一身晨露走进来,嗓音沙哑:“陈哥,审完了。”
“怎么说?”
“三个人口径一致。”周正坐下,揉了揉太阳穴,“王振华通过中间人找的他们,一人五千。林国栋提供了农场内部地图和保安换班时间。”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场长确实被收买了。林国栋答应帮他儿子解决北京户口和工作。”
陈志祥脸上看不出波澜:“人呢?”
“在隔壁屋,老刘看着。”周正朝门口瞥了一眼,“一直喊冤,说是被逼的。”
“带过来。”
几分钟后,场长被带了进来。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眼睛红肿,一进门就带着哭腔:“同志!我冤枉啊!我真不知道他们是来搞破坏的!林主任说就是取点样品做研究……”
陈志祥抬手打断:“林主任给你儿子办户口,也是研究?”
场长噎住了,脸一阵红一阵白:“我儿子……毕业两年找不到工作,林主任说能解决……”
“所以你就把国家机密卖了?”孙大勇在一旁冷笑,“你这爹当得可真有出息。”
场长低下头,肩膀颤抖。
“那银色箱子里是什么?”陈志祥问。
“是……是种子。”场长声音小得像蚊子,“林主任说要送检……我没想到……”
“送检需要偷偷摸摸?”赵铁柱嗤笑,“你这场长白当了。”
场长不再说话,只是抹眼泪。陈志祥站起身,对周正吩咐:“把人看好,等公安手续办完,一并移交。”
他走到院子里,东方天际已泛出鱼肚白。晨光给远山镀上金边,景色很美,可他心里沉甸甸的——抓了几个小角色,根本动不了后面的大鱼。
手机突然响起,是当地公安局的张局长。对方声音严肃:“老陈,林国栋来电话了,以部委检查组名义询问昨晚的‘骚乱’,说接到举报,指控我们非法拘禁、滥用暴力。”
“反应真快。”陈志祥眼神一冷。
“他还说上午要亲自带人来‘了解情况’。”张局长顿了顿,“这事儿有点棘手。”
“让他来。”陈志祥看向远处的农场,“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位林主任。”
上午九点,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农场。林国栋率先下车,深色夹克、金丝眼镜,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阵仗不小。
陈志祥站在办公楼前,周正、孙大勇和赵铁柱立在两侧。
“谁是负责人?”林国栋走上前,语气威严。
“我是。”陈志祥迎上他的目光。
“陈志祥同志?”林国栋亮出证件,“我是部委安全生产督查办公室副主任林国栋。接到举报,昨晚这里发生非法拘禁、暴力伤人事件。请你解释。”
陈志祥面色平静:“昨晚抓获三名破坏生产设施的嫌疑人,已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抓获?”林国栋推了推眼镜,“谁授权的?你们是执法部门吗?”
“我们是项目安保人员,有权在项目范围内制止违法犯罪行为。”
“安保人员?”林国栋冷笑,“陈志祥同志,你是退役军人,没有公职。凭什么行使‘安保权限’?”他话锋一转,“举报人说你们使用暴力,三名嫌疑人都有软组织挫伤。”
孙大勇忍不住插话:“林主任!那三人是来偷种子、撒病菌的!不制止,这片麦田就毁了!”
“证据呢?”林国栋睨了他一眼。
“人赃俱获!种子和病菌瓶子都在公安局!”
“那也不能成为滥用暴力的理由!”林国栋提高音量,“现在是法治社会!抓贼也要讲程序!”他转向陈志祥,义正词严,“你虽是军人出身,也要守法。现在的行为已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这时,场长被老刘带了出来,脸色惨白。林国栋立刻换上关切表情:“王场长!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场长嘴唇哆嗦,看看林国栋,又看看陈志祥,最终低下头:“林主任……是你让我把种子给你的……你说只是送检……可你找的人,是来搞破坏的……”他哽咽起来,“那些麦子要是毁了,我就是罪人啊!”
林国栋脸色一变,随即恢复镇定:“王场长,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找你要过种子?证据呢?”
“有……有录音。”场长颤巍巍地掏出一支旧钢笔,“你上次来……我留了个心眼……”
林国栋瞳孔一缩。他身后一人突然上前要抢钢笔,被孙大勇拦住:“干什么!”
“这是证物!该由我们保管!”
“公安局马上就到。”周正上前一步,“证物会依法移交。”
林国栋盯着钢笔,脸色阴沉,突然笑了:“好,很好。”他转向陈志祥,“看来我们有些误会。”
“不是误会,是犯罪。”
“犯罪?”林国栋笑容更冷,“证据呢?就凭一支真伪不明的录音笔?”他整了整衣领,对随行人员下令,“记录:安屿农科试点农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和管理漏洞。建议暂停项目,全面整改。”
他看向陈志祥,正式通知:“农场即日起暂停一切试验活动,所有人员不得离场,配合调查。至于你涉嫌非法拘禁一事,我会向有关部门反映。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要走,却被陈志祥叫住:“林主任。”
林国栋回头。
陈志祥从口袋掏出一个小设备,按下播放键。清晰的对话传出:
“林主任,你要的种子……”
“小声点!装箱子里。今晚的事,谁也不能说!”
“可这违反规定……”
“规定?王场长,你儿子工作不想要了?”
录音不长,但足够了。林国栋脸彻底白了:“你……从哪儿弄的?”
“从你昨天坐的车里。”陈志祥关掉录音,“租车公司是我战友开的。行车记录仪带录音功能。”
他上前一步:“林主任,你说现在是法治社会——那咱们就依法办事。”
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车驶入农场。张局长带队下车,亮出证件:“林国栋同志,因涉嫌受贿、泄露国家机密、破坏农业生产,请配合调查。”
林国栋僵在原地,面无人色。他深深看了陈志祥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佝偻着背,被带离现场。
场长蹲在地上掩面痛哭,孙大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陈志祥望向周正:“准备迎接房博士和消杀专家。”
晨光洒满麦田,金色麦穗在风中轻摇,仿佛在无声宣告:这一仗,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