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
林国栋坐在椅子上,手铐在桌面上反射着冷光。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半小时了。
不动。
不说话。
像尊石雕。
对面的两个审讯员也不急,安静地翻看案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钟表的秒针,“咔、咔、咔”,走得格外清晰。
终于——
“我要见律师。”林国栋开口,声音嘶哑。
“可以。”年长的审讯员点头,“但在此之前,我们先聊聊这个。”
他推过来一个文件夹。
打开。
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加密账号。
境外ip。
内容全是关于“鲲鹏”项目。
“林主任,解释一下?”审讯员看着他。
林国栋盯着那些记录,眼皮跳了跳。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年轻审讯员笑了,“那为什么这些聊天记录,是从你加密的私人电脑里恢复出来的?”
林国栋不说话了。
审讯室又陷入沉默。
突然,门被推开。
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来,在年长审讯员耳边说了几句。
年长审讯员点点头,看向林国栋。
“林主任,有人想见你。”
“谁?”
“你很快就知道了。”
五分钟后。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盛屿安走进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
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
身后跟着房梓琪和两个陌生男人。
林国栋看到盛屿安,瞳孔猛地一缩。
“你……”
“林主任,又见面了。”盛屿安在对面坐下,语气平静。
“你来干什么?”林国栋声音发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来给你看点东西。”盛屿安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转向他。
屏幕亮着。
显示出一份文件。
标题是:《关于“鲲鹏”项目核心数据的真实参数及逻辑陷阱说明》。
林国栋盯着屏幕,手指开始发抖。
“你们在农场偷到的数据,是我故意让你们拿走的。”盛屿安声音很轻,“第一层马甲。七分真,三分假。真的部分足够诱人,假的部分足够致命。”
她滑动屏幕。
“你看这里——基因编辑位点的关键参数,我改了两个碱基序列。你们按照这个数据去做实验,前期一切正常,但到了表达阶段就会失败。”
再滑动。
再滑动。
“还有这个——病虫害抗性标记。我把抗白粉病的基因,换成了抗锈病的。但‘瀚海金麦’本身对锈病就有天然抗性,这个标记纯属多余。”
她抬起头,看着林国栋。
“林主任,你知道你们偷走的这份假数据,已经造成什么后果了吗?”
林国栋嘴唇发白。
“什……什么后果?”
房梓琪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
“根据我们监控到的信息,金穗集团已经按照这份假数据,启动了三个实验室的验证项目。”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实验报告。
“截止昨天,他们已经投入了大约八百万美元。按照现在的进度,最多再有两个月,这些项目就会全部失败。届时,他们的直接经济损失,预计在一千两百万美元以上。”
林国栋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假数据里,我埋了一个追踪程序。”房梓琪说,“只要有人试图解析数据核心算法,程序就会激活,悄悄回传分析日志。”
她顿了顿。
“当然,这是第二层马甲。”
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
林国栋的手抖得厉害,手铐在桌面上磕出“哒哒”的轻响。
“你们……早就知道了……”
“从王振华第一次来公司试探,我们就知道了。”盛屿安收起平板,“林主任,你太小看我们了。”
她站起身。
“你以为我们只是两个搞科研的女人,好欺负。你以为用‘合规检查’这种手段,就能让我们自乱阵脚。”
她走到林国栋面前,俯身。
“但你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我们从一开始,就在等你上钩。”
林国栋猛地抬头,眼睛血红。
“你们……你们这是钓鱼执法!”
“不。”盛屿安摇头,“这是正当防卫。”
她直起身,看向审讯员。
“同志,我可以继续吗?”
年长审讯员点头:“请。”
盛屿安重新坐下。
“林主任,现在我们来谈谈王振华。”
她朝门口点点头。
门开了。
王振华被带了进来。
短短几天,他像老了二十岁。
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在鼻梁上,衣服皱巴巴的。
看到林国栋,他浑身一颤。
“老林……”
“闭嘴!”林国栋厉声喝道,“我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盛屿安笑了,“那这一百万美金,是怎么回事?”
她示意房梓琪。
房梓琪打开另一份文件。
瑞士银行的转账记录。
收款人:王振华。
汇款人:一个离岸公司。
金额:一百万美金。
时间:七天前。
“这是王教授出卖项目数据的报酬。”房梓琪说,“而指示汇款的人,经我们查证,是金穗集团亚太区总裁沃顿。”
她把文件推到林国栋面前。
“林主任,这个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你。”
林国栋盯着那份文件,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技术鉴定说了算。”年长审讯员开口,“林国栋,现在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林国栋张了张嘴。
发不出声音。
王振华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盛总!房博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痛哭流涕,“我是被逼的!我儿子在美国欠了赌债,我不这么做,他们会砍他的手……”
盛屿安静静看着他。
“王教授,你还记得你书架上那本《黄淮海盐碱区综合治理技术集成与示范》吗?”
王振华愣住了。
“那是你主编的。”盛屿安说,“扉页上,你写了一行字:献给这片土地上,还在挨饿的人们。”
她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你正在亲手毁掉能让更多人吃饱饭的东西。”
王振华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像条被抽了脊梁的狗。
林国栋闭上眼。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又被推开。
一个工作人员走进来,在年长审讯员耳边低语。
年长审讯员听完,看向盛屿安。
“盛总,外面有人找。”
“谁?”
“新加坡方面的人。”
盛屿安和房梓琪对视一眼。
“让他们进来。”
几分钟后,两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
一个中年人,一个年轻人。
中年人是中国面孔,年轻人是混血。
“盛总,房博士。”中年人开口,普通话很标准,“我是国家安全部门派驻新加坡的工作人员。这位是新加坡警方的陈警官。”
他出示证件。
然后看向林国栋和王振华。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金穗集团总裁沃顿,已于今早被新加坡警方控制。罪名是商业间谍罪、危害他国国家安全罪。”
他顿了顿。
“沃顿已经供认,他通过林国栋、王振华二人,窃取中国国家级农业科技项目机密。并指使二人,破坏中国西北地区农业试点项目。”
林国栋身体一软,瘫在椅子上。
王振华直接昏了过去。
年轻人——陈警官走上前,用流利的中文说:
“新加坡警方在金穗集团总部,查获了大量来自中国的非法获取的技术数据。其中,就包括‘鲲鹏’项目的假数据。”
他看向房梓琪,眼里带着佩服。
“房博士,你们的假数据设计得非常精妙。金穗集团的三个验证实验室,已经全部陷入死循环。他们首席技术官说,这是‘教科书级的逻辑陷阱’。”
房梓琪推了推眼镜。
“谢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中年人接着说:
“盛总,房博士,上级对你们这次的表现,给予高度评价。在保护国家核心科技机密方面,你们立了大功。”
盛屿安摇摇头。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看向瘫在那里的林国栋和王振华。
“他们……会怎么处理?”
“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中年人说,“至于金穗集团,中国方面已经正式提出外交照会,要求其赔偿所有损失,并公开道歉。”
他看向房梓琪。
“房博士,还有个消息。你们那份假数据里埋的追踪程序,已经帮我们锁定了金穗集团在全球的七个非法技术获取渠道。这些渠道,现在都被当地警方控制了。”
房梓琪难得露出微笑。
“那很好。”
审讯到此结束。
林国栋和王振华被带走了。
盛屿安和房梓琪走出审讯室。
外面阳光正好。
“屿安姐。”房梓琪突然说。
“嗯?”
“我饿了。”
盛屿安一愣,然后笑了。
“想吃什么?”
“羊肉泡馍。”房梓琪认真地说,“要加两份肉。”
“好。”
两人走向停车场。
身后,审讯楼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像一座墓碑。
埋葬着贪婪和背叛。
而前方——
麦田还在风中摇曳。
金色的麦穗,正等待着丰收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