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 他挥舞着双臂,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浮夸的笑容,“经过裁判团慎重审议,第二个项目的评分结果如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裁判席。邓布利多神色平和,马克西姆夫人面带矜持的微笑,卡卡洛夫表情僵硬,巴格曼自己则兴奋难耐。穆迪拄着拐杖站在稍远处,魔眼扫视着人群,那只正常的眼睛则盯着手中的计分羊皮纸。
观众席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区域传来欢呼。克鲁姆本人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分数并不意外,也不甚在意。赫敏站在他旁边,裹着厚厚的毯子,闻言松了口气,对克鲁姆低声道谢。
这个分数显然很低,几乎是惩罚性的。芙蓉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紧紧搂着妹妹加布丽,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昂着头。布斯巴顿的学生们发出不满的嘘声,但在马克西姆夫人严厉的目光下很快平息。
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从赫奇帕奇看台爆发出来。塞德里克露出谦虚的笑容,向观众席挥了挥手,秋·张依偎在他身边,脸上满是自豪。这个分数很高,几乎接近满分。
“最后,”深吸一口气,声音拔得更高,“哈利·波特先生!”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变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头发依旧乱糟糟、裹着厚毯子的瘦削男孩身上。
“波特先生的表现……” 巴格曼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堪称非凡!他不仅成功救回了自己的伙伴韦斯莱先生,更展现了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呃,侠义精神,将德拉库尔小姐的妹妹以及其他未能及时返回的勇士的伙伴一并带回!” 他大声说道,“尽管严重超时,但其行为所体现的品格,远超比赛的常规评判范畴!因此,裁判团经过商议,决定给予……四十五分!”
掌声和欢呼如雷鸣般炸响,几乎要掀翻湖岸。格兰芬多看台彻底沸腾了,罗恩和赫敏激动地拍打着哈利的后背,哈利自己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脸涨得通红,不断地向人群点头。
德拉科在我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不屑的嗤笑,低声咕哝:“哗众取宠。” 但这次,他的讽刺听起来没那么有底气,目光也复杂地在那群欢庆的格兰芬多身上停留了一瞬。
巴格曼等欢呼声稍歇,才继续道:“以及,苏灵儿小姐!”
我的名字被喊出时,斯莱特林看台也爆发出一阵克制但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金森她们用力鼓着掌,布雷斯·扎比尼向我这边举了举杯(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饮料)。
“苏小姐是第一位带着人质返回岸边的勇士!” 巴格曼的声音带着赞许,“用时仅三十七分钟!其水下行动高效、果断,展现了出色的魔法应用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苏小姐在比赛中还向处于困境的波特先生伸出了援手,体现了可贵的竞赛精神!”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点,大概是为了平衡给哈利高分可能引起的争议。“裁判团决定,给予……四十八分!”
四十八分!比塞德里克还高一分,目前暂列第一。
掌声再次响起,斯莱特林的欢呼声更加响亮,夹杂着“好样的!”“斯莱特林荣耀!”的喊声。其他学院的学生也报以掌声,目光中混杂着欣赏、好奇和审视。
我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得体的、略显矜持的微笑,心里却平静无波。分数在意料之中,甚至比预想的还好一点。裁判们显然综合考虑了速度、效率和最后那“借出匕首”的举动。这很好。
“因此,目前总积分排名如下!” 巴格曼挥舞魔杖,空中浮现出闪烁着金光的名字和分数:苏灵儿(88分)、塞德里克·迪戈里(87分)、哈利·波特(85分)、威克多尔·克鲁姆(80分)、芙蓉·德拉库尔(65分)。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项目,将在六月二十四日傍晚举行!” 巴格曼高声宣布,“届时,勇士们将面临最终的考验!让我们拭目以待!”
人群再次爆发出欢呼和议论。第二个项目,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裁判和教授们开始疏散学生,庞弗雷夫人则坚持要所有下过水的勇士和“宝贝”们再去医疗翼做一次全面检查。哈利、罗恩、赫敏、塞德里克、秋等人被催促着离开。芙蓉紧紧牵着妹妹的手,跟在马克西姆夫人身后,背影依旧挺直,却难掩落寞。
我转身,准备随人群离开,却感觉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
是德拉科。他已经完全弄干了自己,恢复了平日那种一丝不苟的整洁,只是脸色还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他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我,眼神复杂,先前那点窘迫和红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欲言又止的情绪。
“那个……”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刚才……在水下,还有……谢谢。” 最后两个字说得又快又轻,几乎被风吹散。
我知道他谢的不仅仅是湖岸边的干燥咒和讨药提议,或许还有更早之前——水下无声的救援,以及那瞬间动用的、他或许有所察觉却无法理解的力量。
“不客气,德拉科。” 我看着他,放缓了语速,让他的名字在唇齿间清晰,“你没事就好。”
他定定地看了我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正在等待他的克拉布和高尔,恢复了马尔福少爷那副傲慢冷淡的派头,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流露一丝真实的瞬间从未发生。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平静,仿佛只是在目送一个寻常同学。湖岸的风卷起他铂金色发梢最后一点湿气,也带来斯莱特林同伴们隐约的招呼声。他汇入那群穿着银绿院袍的身影中,脊背挺直,步伐恢复了惯有的、带着点刻意傲慢的节奏,很快消失在通往城堡的石阶方向。
灵狐蹭了蹭我的脚踝,带来温暖真实的触感。我弯腰,将它轻轻抱起,搂在臂弯里。它身上柔和的光屑映着我眼底平静无波的神色。
周围的人声渐渐稀落,裁判和教授们也在收拾离开,庞弗雷夫人正指挥着家养小精灵收拾医疗物品。寒风吹过空旷的湖岸,带着黑湖特有的、深入骨髓的湿冷。
我的视线,越过去去的人影,落在了那个依旧站在裁判席附近、没有立刻离开的身影上。
一种微妙的、混合了直觉与长期观察而来的预感,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漫上心头。第二个项目结束了,但某些东西……似乎才刚刚开始发酵。穆迪,这个最大的变数和嫌疑者,此刻独自留在这里,他想看什么?等什么?还是……在掩饰什么?
灵狐在我怀里动了动,仰起小脑袋,琉璃般的眼睛安静地望着我,等待指令。
我低下头,将脸贴近它毛茸茸、带着暖意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者能听见的、气若游丝的声音低语:
“去跟着穆迪教授。”
顿了顿,我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化作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流,带着某种洞悉和期待:
“我有预感……有好玩的事要发生了。”
然后,我稍稍拉开距离,直视着灵狐清澈的眼睛,指尖轻轻拂过它颈后柔软的绒毛,无声地传递着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指令:
“别被发现了。”
灵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光屑瞬间完全内敛,整个身体的存在感仿佛都降低到了极致,如同一团最普通的阴影。它极轻地“啾”了一声作为回应,随即从我臂弯中轻盈跃下,落地无声,如同一滴墨水融入了昏暗天光下的卵石滩阴影里。它没有直接冲向穆迪,而是先沿着湖岸嶙峋的岩石和低矮的灌木丛迂回前进,身影时隐时现,完美的潜行。
我站在原地,拢了拢身上半干不湿的袍子,仿佛只是在感受湖风,等待最后的疏散。目光平静地掠过穆迪所在的方向,看到他正从怀里掏出那个银质的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用袖子擦了擦嘴,那只魔眼猛地转向城堡的方向,停留了几秒,又转回来,看向湖面。
灵狐已经悄无声息地接近到了他侧后方不远处的一块巨大岩石后,完美的盲区。
我收回目光,不再多看,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城堡走去,混入最后一批离开的学生中。
背后,是渐渐沉入暮色的黑湖,呼啸的寒风,以及那个拄着拐杖、独自伫立的诡异身影,和他身后阴影里,一双无声注视着的、琉璃般的眼睛。
好玩的事?
或许吧。但更可能的,是危险的、致命的漩涡,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开始加速旋转。
而我,需要知道它转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