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寒风如期席卷了霍格沃茨,城堡的石头墙壁似乎都沁着冰意。黑湖边缘结了一层薄冰,禁林的树梢挂上了雾凇,从塔楼窗户望出去,整片天地都是一片灰蒙蒙的冷色调。
课程照常进行,魔药课的坩埚依旧冒着各种古怪气味的热气,黑魔法防御术课上,穆迪(或者说,顶着穆迪外貌的那个人)依旧用他那粗哑的嗓门和极具冲击力的方式(今天展示的是被夺魂咒控制的蜘蛛如何自己淹死自己)灌输着“警惕”和“实战”的理念。他的魔眼依旧不规律地转动,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在其他学生身上略长了那么零点几秒,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如芒在背的审视,甚至能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对课程内容专注(或者敬畏?)的平静眼神。
课间休息时,我在三楼走廊的拐角处“偶遇”格兰杰。她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最上面是《家养小精灵:被忽视的贡献与权益初探》,以及她自己打印装订的、标题为《呕吐》协会宣传册的小册子。她的头发似乎因为奔跑(或者激动)而更蓬松了一些,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熟悉的、充满信念的光芒。
“苏!”她看到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正好想找你!”
“赫敏。”我微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她怀里的书,“又去图书馆‘深造’了?”
“不仅仅是深造。”赫敏将怀里那本关于家养小精灵的书抽出来,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在完善spew的章程和理论基础。你知道吗?最近《预言家日报》上报道了闪闪的事!”
“闪闪?”我适时地露出一点好奇。我知道闪闪,克劳奇先生家的家养小精灵,之前在魁地奇世界杯营地出现过,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基特的文章似乎隐晦地提到了她。
“对!克劳奇先生家的家养小精灵!”赫敏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又带着愤慨,“报道里暗示克劳奇先生可能对闪闪非常严苛,甚至……总之,这再次证明了家养小精灵权益保护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她看着我,眼神热切,“苏,你之前说支持spew的理念,虽然没像罗恩和哈利那样直接佩戴徽章(他们总是丢三落四!),但我觉得你是真的理解!我想听听你对近期这些事件的看法,还有……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想想,怎么才能更有效地推广我们的理念,让更多人意识到这不是‘可笑’或者‘多管闲事’!”
我看着赫敏眼中那簇燃烧的、纯粹的理想主义火焰,心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看来,家养小精灵的权益是黑白分明、亟待纠正的不公。而在我所受的教育和经历中,主仆、依附、契约、力量与服从……这些关系要复杂晦涩得多,并非简单的“压迫”与“解放”所能概括。苏家也有类似的存在,那些签下血脉或灵魂契约的仆从、护卫,他们的忠诚与付出,与获得的庇护和力量增长,构成了一种微妙而残酷的平衡。打破这种平衡,有时带来的未必是自由,可能是更快的毁灭。
但我当然不会把这些告诉赫敏。那太煞风景,也超出了我们目前“友好交流”的界限。
我接过她递来的小册子,翻看了几页,脸上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报道我看到了,确实令人不安。克劳奇先生以严谨和公正着称,如果连他都……那其他不那么‘知名’的家庭,情况可能更隐蔽。” 我顿了顿,用符合“支持者”身份的语气说,“推广理念确实不容易,尤其是在霍格沃茨,家养小精灵们似乎……很满足于现状?直接劝说他们可能收效甚微。或许可以从提高学生们的意识入手?比如,在《霍格沃茨周刊》上开辟一个专栏?或者,在下次hogsade周末,做一些更醒目的宣传活动?”
赫敏的眼睛更亮了,她显然很满意我这个“盟友”不仅倾听,还给出了具体建议。“专栏!这个主意太好了!我怎么没想到!还有宣传活动……我们可以设计一些更清晰的标语,制作一些介绍家养小精灵历史和现状的传单……” 她开始快速地构思起来,语速快得像在发射咒语。
我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表示赞同,提出一两个无关痛痒的补充。这种交流很安全,既能维持与赫敏(以及通过她,与哈利、罗恩)还算友好的关系,又不会涉足太深。
聊完“正事”,赫敏似乎松了口气,将话题转向了更轻松(对她而言可能并不轻松)的方向。她将书本重新摞好,用略带试探和好奇的语气问:“对了,苏……关于圣诞舞会,你有选择邀请的人选了吗?”
我“啊?”了一声,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茫然,随即是恍然和一点点……困扰?
圣诞舞会。
对了,还有这回事。三强争霸赛的传统,勇士必须开场领舞。作为“第四位勇士”,我显然也逃不掉。过去几周,不是忙着比赛养伤,就是在暗中梳理各种疑团,差点把这件“社交盛事”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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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人选?
我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
潘西之前就提过,布雷斯也隐晦地暗示过。西奥多……他没提过,但我毫不怀疑如果我问,他大概会答应,并且能完美地扮演好一个“舞伴”的角色,不逾矩,不尴尬,也绝不会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误会或期待。他大概会别别扭扭、拐弯抹角地试探,或者等着别人先邀请我,然后再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不,太麻烦了。而且邀请他,等于把自己直接放在斯莱特林内部某些微妙关系的焦点上,不符合我目前“低调观察”的基调。
还有其他学院的男生?不,更麻烦。解释起来都费劲。
我并没有立刻回答赫敏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呢,赫敏?你有想邀请的人吗?或者……已经有人邀请你了?” 我做出一点八卦的好奇神情,将问题抛了回去。
赫敏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推了推怀里的书,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我……我还没想好。克鲁姆倒是问过我……但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 她显得有些烦恼,“舞会要开舞,勇士必须参加,还必须带舞伴……真是的,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规矩!”
看来赫敏也在为这件事烦恼。克鲁姆的邀请大概让她有些意外和不知所措,而她真正在意的人……或许还没开口?
“规矩总是让人头疼。” 我附和道,语气里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无奈,“尤其是这种……带有强制社交性质的。” 我耸了耸肩,“我大概会找个熟悉的人,把流程应付过去就行了。毕竟,重点不是舞会,是之后的项目,不是吗?”
赫敏似乎被我说服了,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微蹙着,显然还在为自己那摊“心事”纠结。
我们又闲聊了几句关于课程和天气的话,然后便各自离开了。赫敏抱着她那一摞沉重的书和更沉重的心思,朝着格兰芬多塔楼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圣诞舞会……人选。
西奥多确实是最优解。但不知为何,我并没有立刻去找他敲定这件事的冲动。
或许,再等等看?
毕竟,离舞会还有段时间。而且,观察一下其他人在这件事上的反应和动作,说不定也能发现一些有趣的信息。
比如,穆迪教授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全校性的社交活动会有什么反应?他会不会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
寒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我拢了拢袍子,转身朝着地窖的方向走去。
圣诞节的喜庆和热闹之下,谁知道又藏着多少暗流呢。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无论如何,开场舞那一关,总得想办法混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霍格沃茨关于圣诞舞会的热度持续攀升,几乎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走廊里、公共休息室、甚至餐桌上,话题总是不可避免地滑向“你找到舞伴了吗?”“打算穿什么?”“听说布斯巴顿的女生准备了特别华丽的礼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焦虑和淡淡香水味的躁动气息。
我依旧每天收到各式各样的邀请,处理方式也依旧——礼貌、得体、且坚定地婉拒。理由翻新了几次:“需要专注研究金蛋线索”(这个最万能),“伤势虽愈但庞弗雷夫人建议避免过度劳累”,“已经答应了和别人一起研究古代魔文(西奥多恰好是个不错的挡箭牌)”。
潘西对我的“消极应对”表示了极大的不解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灵儿!你是勇士!还是斯莱特林的勇士!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吗?你就打算随便找个角落待着?或者跟诺特那个书呆子研究一晚上魔文?” 她压低声音,但语气激动,“这可是扩大影响、建立关系的好机会!马尔福家、扎比尼家、甚至其他学院有些背景的……都在观望!”
我喝着南瓜汁,对她的激动报以平静的微笑。“潘西,正因为是‘好机会’,才更需要谨慎选择。跳错一步舞,最多丢脸一时。选错一个舞伴,或者传递出错误的信息,麻烦可能持续很久。” 我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况且,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的‘关注’。”
潘西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嘀咕了一句:“你总是想得太多。”
也许吧。但想得多,总比事后后悔好。
和西奥多的“舞蹈课”又进行了两次。地点依旧在那间废弃的朗诵室,时间挑在傍晚或清晨人最少的时候。有了第一次的基础,进展快了许多。我已经能比较流畅地跟随他的引导完成基本的华尔兹组合,甚至尝试了一点简单的变化步。西奥多是个极其称职且……安全的老师。他的引导清晰稳定,纠正错误点到即止,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我的肩膀或头顶,保持着一个教学者应有的专注和距离。那种最初因近距离接触而产生的微妙不适感,渐渐被对“掌握新技能”的专注所取代。
“节奏感很好,身体控制力出色。” 在一次练习结束后,西奥多难得地给出了更具体的评价,“缺少的只是熟练度和……一点‘沉浸感’。不过对于领舞而言,足够应付了。”
“沉浸感?” 我接过他递来的水壶(他自己带的),喝了一口。
“享受音乐,享受舞步本身,而不是把它当成任务。” 西奥多靠在对面的墙壁上,灰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沉静,“当然,对你来说,可能后者更实际。”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享受?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某个尚未确定的人,跳着并不算真心喜欢的舞蹈……很难谈得上享受。但“完成任务”,这个目标很明确。
“舞伴决定了吗?” 西奥多忽然问,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问“明天天气如何”。
我擦拭嘴角的动作微微一顿。“还没。在考虑。” 我看向他,半开玩笑地说,“怎么,诺特先生有好建议?或者……打算毛遂自荐?”
西奥多灰色的眼眸静静地看了我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积灰的窗棂。“我的建议是,选择一个不会带来额外麻烦,且舞技不至于太差的人。” 他顿了顿,“至于毛遂自荐……如果你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并且认为我能达到‘不带来麻烦’和‘舞技及格’这两个标准,我可以作为备选。”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理性、务实,甚至带点冷幽默。没有多余的暧昧,也没有推拒的尴尬,只是陈述一种可能性。这很西奥多。
“我会记在心里的,备选先生。” 我放下水壶,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和袍子,“谢谢你的课,还有……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