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餐后,我没有直接去上课(庞弗雷夫人的“休假许可”还有一天),而是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关于古代魔文和中世纪炼金术的厚书(完美的掩护),在城堡三楼一条连接主塔楼和西翼的走廊上“漫无目的”地徘徊。
这条走廊相对僻静,上午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或图书馆。阳光透过高大的拱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我找了个靠窗的凹处,假装专注地翻阅着一本满是灰尘的《中世纪辅助魔法符号考》,实则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走廊两端的动静。
运气不错。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主塔楼方向匆匆走来——乱糟糟的黑发,圆眼镜,怀里抱着一堆羊皮纸和书本,正是哈利·波特。他看起来心事重重,眉头紧锁,脚步很快,差点撞上一个盔甲。
我合上书,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然后像是刚看到他一样,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惊讶和友善的微笑。
“哈利?” 我轻声叫住他,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他听见。
哈利猛地顿住脚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是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一点点尴尬,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大概因为不用立刻去面对那些堆积如山的作业或探究的目光?)。
“苏!” 他快步走过来,绿眼睛里的忧虑被好奇取代,“你出院了?感觉怎么样?庞弗雷夫人说你恢复得很快。”
“嗯,好多了。” 我点点头,拍了拍手里的书,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除了被迫补上这几天落下的阅读。” 我用下巴指了指他怀里那堆显然超出日常作业分量的羊皮纸,“看起来你也不轻松。”
哈利苦笑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怀里快要滑落的书。“是啊,麦格教授说我错过了很重要的变形术实践,斯内普……嗯,总之,一堆事。” 他显然不想多提魔药课教授的“特别关照”。
我理解地笑了笑,顺势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方向。“说到补课……我真该好好谢谢你,哈利。”
哈利愣了一下:“谢我?为什么?”
“为了第一个项目啊。” 我微微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真诚(至少看起来如此)的钦佩,“我听说了,你骑着扫帚对付匈牙利树蜂?梅林,这主意太绝了!我当时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在地上跟它周旋,根本没想到还能从空中突破。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的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好奇和赞叹,完全是一个被对手精彩表现折服的“同伴”应有的反应。
哈利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耳根微微发红。他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皱巴巴的羊皮纸边缘。“啊,那个……其实……是……” 他支吾着,显然在犹豫该怎么说。
我耐心地等着,脸上保持着友善和鼓励的笑容,心里却一片冷静的评估。看他的反应,果然不是他自己灵光一现。这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其实不是我自己想到的,” 哈利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些感激,“是……嗯,有人给了我建议。”
“哦?” 我恰到好处地挑起眉毛,做出好奇的样子,“是谁这么有先见之明?教授吗?还是高年级的学长?” 我故意给出了几个常见的选项,引导他说下去。
“不是教授……也不是学长。” 哈利摇了摇头,他似乎下了决心,往四周看了看,确定走廊里没有其他人,才凑近了些,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是……是穆迪教授。”
穆迪。
我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穆迪教授?疯眼汉?他……他知道第一个项目是什么?” 我的问题问得很自然,带着合理的困惑。
“他猜到了。” 哈利低声说,绿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比赛前一天晚上,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说……‘对付火龙,最好的办法就是发挥你的长处’。他说,‘波特,我听说你飞得不错’。” 哈利模仿着穆迪粗哑的嗓音,然后耸了耸肩,“就这样。他没明说,但……我明白了。”
发挥长处。飞得不错。
果然是针对性极强的建议。而且是以一种看似“点拨”而非“泄密”的方式。既给了哈利关键的方向,又留下了足够的模糊空间,即使被追问,也可以解释为“对学生能力的鼓励和建议”。
穆迪……他对哈利的“帮助”,未免太积极,太“及时”了点。作为一个前傲罗,现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避嫌和规则的重要性。如此直接地介入勇士的赛前准备,甚至可能涉嫌违规(如果他真的“猜到”了项目内容),这不符合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傲罗应有的谨慎。
除非……他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或者,他有把握不会因此惹上麻烦。
“原来是这样……”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和感激交织的神情,“穆迪教授虽然看起来……嗯,很严厉,但关键时刻真的很可靠。”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真诚(这次是真的带了点感慨),“说真的,哈利,如果没有这个建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那头绿龙。你的方法给了我很大启发。” 这句话半真半假,恭维的成分居多,但也确实表达了一点“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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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似乎因为我这份“共鸣”而放松了不少,他脸上的尴尬褪去,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其实你的方法也很棒,我听说了,用岩石做掩护,还有最后那一下……很厉害。” 他指的是我近距离用昏迷咒反击的事。
“侥幸而已。” 我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不管怎样,我们总算都通过了第一关。接下来……” 我拍了拍怀里厚重的书籍,做出一个“任重道远”的表情,“就该对付这些‘金蛋’了。”
提到金蛋,哈利的表情又垮了下来。“是啊……我试过了,打开它,里面只会发出可怕的尖叫,根本听不懂。”
“尖叫?” 我恰到好处地露出感兴趣的样子,“什么样的尖叫?人声?还是别的什么?”
“像是……指甲刮黑板,混合着女鬼的哭嚎。” 哈利一脸心有余悸,“我差点把蛋扔出去。”
看来大家的金蛋线索形式都一样。需要“解读”的噪音。
“看来我们需要找点……特别的解读方法。” 我意有所指地说,“或许可以去图书馆查查关于水下生物叫声的记录?或者……请教一下对神奇动物特别有研究的人?” 我暗示性地提了一句,目光落在哈利脸上,观察他的反应。
哈利显然没听出我的弦外之音,他只是苦恼地点点头:“赫敏已经泡在图书馆里了,她说会帮我查。”
“有格兰杰帮忙,肯定没问题的。” 我笑了笑,抱着书站直身体,“好了,不耽误你了,你看起来还有很多‘功课’要补。我也得去把这些‘砖头’消化掉。” 我示意了一下怀里的书。
“嗯,再见,苏。” 哈利也调整了一下怀里快要散架的羊皮纸,“你……你也好好休息。”
“你也是,哈利。”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穆迪。
果然是他。
他对哈利的“关照”,已经超出了普通教授的范畴。这背后,是邓布利多的授意?还是他个人的某种……计划或补偿心理?作为一个曾在对抗黑魔王前线战斗、并且因此付出巨大代价的老兵,他对“救世主”抱有特殊的期望和……保护欲?或者,这本身就是邓布利多安排的、确保哈利能顺利通过比赛(或者说,活下来)的暗棋之一?
还有他那只总是不安分地转动、似乎能看透一切的魔眼,以及他对我那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看来,除了研究金蛋和应付第二个项目,我还得多分一份心思,在这个“疯眼汉”身上了。
这个信息,或许在某些时候,能派上用场。
我抱着书,转身朝着与哈利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脑子里却已经开始重新梳理关于穆迪的一切信息,并将“他积极帮助哈利”这个新的变量加入了我对霍格沃茨当前局势的评估模型中。
穆迪。
果然是他。
现在,我几乎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断定,他就是那个把我的名字投进火焰杯的人。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一位以正义感和警惕性闻名的前傲罗,邓布利多的好友,霍格沃茨现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会做这种事?
但逻辑线却清晰地指向他。
作为教授,还是前傲罗,给陷入困境的学生(尤其是备受关注的“救世主”)一些隐晦的提醒或鼓励,尚在情理之中。但哈利刚刚的描述——“对付火龙,最好的办法就是发挥你的长处”、“我听说你飞得不错”——这已经不是泛泛的建议了。这几乎是量身定制的战术指导,直接点明了“飞天扫帚”这个对哈利而言最优的解决方案。
这不是临时起意能想出来的。波特有相当深入的了解:知道他是找球手,飞行技术出色,甚至知道他拥有光轮2000(或2001)。作为一个新任教授,即使再“尽责”,会在开学短短两个月内,专门去收集一个特定学生的魁地奇特长资料,并预先设想好“如果他遇到火龙该如何利用这个特长”吗?
这未免“尽责”得有些过头了。
那么,塞德里克呢?芙蓉呢?他们也得到了针对性的“建议”吗?塞德里克对付瑞典短鼻龙的方法……我记得似乎是用了变形咒和混淆视听?那看起来更像是赫奇帕奇优等生自己稳健风格下的常规操作,虽然有亮点,但不像是有高人特别指点过的痕迹。芙蓉的方法……似乎更偏向布斯巴顿的风格。也就是说,穆迪的“特别关照”只针对哈利·波特一人。
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如果只是单纯想帮助学生,为什么只帮哈利?如果是为了确保霍格沃茨的胜利,为什么不去帮同样代表霍格沃茨的塞德里克·迪戈里?甚至……为什么不来“帮”我这个理论上也算霍格沃茨一份子的第四位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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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帮助学生通过比赛”。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可能就是确保哈利·波特能够顺利通过比赛,甚至……走得更远。
这和他把我的名字投进去,矛盾吗?不,恰恰可能是一致的。
火焰杯多吐出两个名字,制造了混乱和额外的关注点。特作为“违规参赛者”,承受了最大的舆论压力和怀疑。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比如穆迪)暗中给予他关键的帮助,让他一次又一次“惊险”却又“合理”地过关,会发生什么?
哈利的名声会受损还是提升?恐怕是后者。在巨大的不公和压力下,凭借(被暗中指引的)“自身”努力和勇气一次次战胜强敌,这简直是塑造悲情英雄的完美剧本。而我和塞德里克、芙蓉,可能都成了衬托他这个“主角”的配角,或是分散火力的靶子。
一位“正义感十足”的前傲罗,邓布利多的好友,会策划这种事?听起来像个恶劣的玩笑。
但如果是“背叛”呢?已不是“阿拉斯托·穆迪”了呢?
这个想法让我后颈微微发凉,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灵狐不知何时从我的袖口钻了出来,轻盈地跳上我的手臂,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手背,冰凉的小鼻子带来一丝柔软的触感。
我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抚过它光滑温暖的皮毛,思绪却没有停下。
如果真的是“背叛”——如果眼前这个脾气暴躁、警惕性超高、魔眼乱转的“穆迪”是假的,是某个厉害人物冒充的——那么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要确保哈利·波特在三强争霸赛中存活,甚至表现出色,可能是为了某种更大的计划(比如最终把哈利引向某个陷阱,或者用他的“成功”来达成某种象征意义)。而把我这个“变量”扔进去,既可以制造更多不确定性和关注分散,也可以……观察我?测试我?或者,纯粹是为了让局面更复杂,方便他浑水摸鱼?
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已经高到足以让我将他列为头号怀疑对象,并调整后续的所有行动策略。
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呢?
万一我猜错了呢?万一穆迪只是真的特别欣赏哈利(或者出于对詹姆·波特的旧情),采取了过激的“帮助”方式?万一把我名字投进去的另有其人,目的也截然不同?
我可不想因为那百分之二十的“意外”,而错判形势,给自己惹上更大的麻烦。
灵狐似乎察觉到我心绪的起伏,抬起头,用那双剔透的、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琉璃色眼睛望着我,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知道了,知道了。” 我低声对它说,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不会贸然行动的。”
我需要更多证据。关于穆迪,关于火焰杯,关于这一切背后的动机。
除了穆迪,还有谁值得关注?邓布利多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他深不可测,目前态度暧昧。斯内普……他的怀疑和审视始终存在,但他似乎更倾向于监视和警告,而非主动策划。卡卡洛夫?一个机会主义的墙头草,可能有小心思,但未必有胆量和能力策划这么复杂的事。克劳奇?那个魔法部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看起来古板严肃,但他的父亲老巴蒂·克劳奇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还有那些隐藏在霍格沃茨阴影里的、我尚未触及的势力。
思绪如同一张逐渐展开的网,将已知的线索和可疑的人物一一标记上去。
穆迪的动向,必须列为最高优先级监控对象。但不是直接对抗,而是观察,记录,寻找他行为模式中的异常和漏洞。同时,也不能放松对其他可能存在的“玩家”的警惕。
我将灵狐轻轻放回袖中,它乖巧地蜷缩起来,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抱着书,我继续朝着原先计划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平稳,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幽深。
霍格沃茨的冬天,果然从不缺少“惊喜”。
而现在,我要做的,就是确保自己不会成为那个因为大意而被“惊喜”砸晕的人。
无论是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还是那危险的百分之二十。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