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妙妙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拨通了陈景行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一声接一声单调的“嘟嘟”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一股没来由的不安,悄然攥住了她的心。
这太反常了。
这几年,陈景行几乎是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让她联系不上,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苗妙妙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屏幕,点开了那个陈景行特意为她开启的实时位置共享。
那是他亲自登录账号设置的,他说,“妙妙,你得时时刻刻知道我在哪儿,这样我才安心。”
等地图加载出来,那个定位标记,赫然出现在陈家老宅。
他去那里干什么那个地方,早已物是人非。
苗妙妙立刻伸手拦下最近的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
车窗外景色飞掠,她的心却一路下沉。
车子刚在陈家老宅门外停稳,苗妙妙就推门下车。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那两扇厚重的雕花铁门,竟然大开着。
里面空无一人,寂静得诡异。
这太不合常理了。
就算陈枭入狱,陈老爷子被变相软禁在家族岛屿上,这座宅邸也不该如此空荡,至少该有留守的仆人或管家打理。
她提高警惕,放轻脚步穿过庭院。
别墅的正门,竟也只是虚掩着。
“景行?”她推开门,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过分空旷的大厅里激起轻微的回响,反而衬得四周更加死寂。
那回音让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立起。
“吱呀——”
就在这时,二楼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她立刻循着声音,快步踏上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旋转楼梯,每一步都踩得谨慎,眼睛紧盯着上方昏暗的楼梯口。
“景行?是你吗?”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依旧没有回应。
她终于踏上二楼宽阔的走廊。
走廊尽头,一扇房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些许光亮。
那正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苗妙妙一步步走近,在门口站定,目光看向房间内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脚步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主卧的房门大开着,里面传来女人娇柔的呻吟与男人粗重压抑的喘息,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惊的暧昧。
苗妙妙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找回一丝虚浮的力气,她一步一步走向那间卧室。
当目光触及床上那纠缠的身影时,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呼吸停滞,眼前的世界急速褪色,只剩下那刺眼的一幕。
泪水迅速涌上眼眶
“景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微弱而怯懦,“陈景行”
床上纠缠的人影一顿。
压在女人身上的男人转过头来,眉头不耐地蹙起,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与烦躁。
“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冰凉,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不是让你等我吗?”
“陈景行”苗妙妙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质问,“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眼神疏离,语气冰冷,床上甚至还搂着不止一个女孩的男人真的是陈景行吗?
这场景与她多年前初见他时的场景高度重叠,那时她也是这般站在原地,看着他与别的女人厮混。
可那是以前的陈景行
她不相信那个为她受伤,为她放弃一切的陈景行会这样对她。
“为什么”她用力吸气,眼泪却失控地往下掉,“你解释只要你解释,我就信。”
“解释?”陈景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目光轻佻地扫过她泪痕斑驳的脸。
“你刚认识我的时候,我不就是这样?”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语气慵懒又残忍,“非要解释的话大概是憋久了。这个理由,苗大小姐还满意吗?”
憋久了
是啊,她怎么忘了。
初见陈景行时,他就是出了名的浪荡子。
这三年多,他为了她,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清心寡欲的模样。
苗妙妙将喉间的酸涩狠狠咽下,胸口堵得发痛。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固执地伸向他,“起来跟我走。苹苹还在等我们回家。”
“你他妈有病吧,苗妙妙!”陈景行像是被彻底激怒,抄起手边的枕头狠狠砸过去,“老子在玩女人!你看不见吗?让你滚,听不懂人话?还有没有一点自尊,看到这种场面还不滚?!”
苗妙妙没有躲。
枕头不轻不重地砸在她脸上,然后无力地滚落在地。
那一下,砸掉了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砸碎了她眸中残存的微光。
“陈景行”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平稳的语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跟我走。否则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陈景行死死皱着眉,目光复杂地盯了她两秒。
那两秒长得像一个世纪,仿佛有无数挣扎在他眼中翻滚,却又被一片骇人的冰冷覆盖。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从喉咙深处嘶吼出声。
“滚!”
苗妙妙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
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几乎是跑着冲下了楼。
急促的脚步声一路远去,最终消失在老宅之外。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两个女人又试探着依偎过来,声音娇嗲,“陈总~刚才那个凶巴巴的是谁呀?真扫兴,咱们刚要开始就被打断了”
“滚出去。”
两个女人愣住,被他眼中骤然迸发的骇人寒意吓得一哆嗦,慌忙抓起床边的衣物,狼狈地跑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宽敞奢华的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陈景行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他下床,走到门口,捡起地上的枕头,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里有苗妙妙仅存的温度。
他望向空荡荡的楼梯方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沙哑破碎,“妙妙再见。”
滚烫的液体终于夺眶而出,滑过他紧绷的下颌。
他用力闭上眼,将哽咽死死压回胸腔深处。
“下次见面就当不认识吧。”
“我怕我演得不够好……会哭着求你别走”
——
苗妙妙一路踉跄地跑下楼梯,脚步虚浮,几次险些绊倒。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医院她不能回。
她不敢面对苹苹那双清澈的眼睛,她无法回答苹苹,为什么爸爸没有一起回来。
她伸手拦了辆车,直奔so集团。
她要去问问谢烬,陈景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不要她了。
车刚停稳,她就看见了集团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苗妙妙苍白的嘴唇动了动,那声“谢烬”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下一秒,她所有的话语和力气,都冻结在了喉间。
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到了谢烬身前是宋晴,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宋晴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她仰着脸在对谢烬说着什么,距离太远,苗妙妙听不清。
然后,她看见宋晴向前一步,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谢烬。
谢烬没有立刻推开。
他只是站在那里,大衣的衣角被风微微吹动。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找他做什么呢?
又以什么身份找他呢?
苗妙妙站在原地,忽然自嘲般轻轻笑了。
三年,什么都变了
她也该走了。
她不该再打扰谢烬,也不该再打扰陈景行。
这本就是他们的生活。
三年前她就不该踏上那艘船,不该闯进这场不属于她的故事里。
如今一切不过是回到原点。或许这才是对的。
她退了几步,背过身去,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帮苹苹办出院手续吧。我们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