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妙妙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又瞥了一眼身旁的陈景行,指尖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瞬,才轻轻划开。
“喂,有事吗?”
听筒里沉默了一秒,传来谢烬的声音,“听叔叔阿姨说,你和陈景行出去了。”
“嗯。”苗妙妙不想和他多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有事快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苹苹醒了,没看到你,哭了。”
谢烬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压抑着什么,“你快点回来吧。”
苗妙妙抬起眼,目光看向陈景行。
雪花悄然染白了他的发顶。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温和,随即了然般轻轻点了点头。
“行,”苗妙妙收回视线,语速快了些,“我们马上回去。”
没等谢烬再出声,她便按下了挂断键。
“是谢烬”她朝陈景行扯出一个略显局促的笑,解释道,“他说苹苹哭了,我们现在回去吧”
“好。”陈景行应道,目光却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
“我们能把三生桥走完再回去吗?”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奢侈的愿望。
“嗯!”苗妙妙心头一软,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两人牵着的手没有再松开,步伐一致地踏上了那座寓意绵长的石桥。
桥不长,他们却走得很慢,仿佛要将这短暂的并肩时光拉成细长的丝。
谁也没说话,只听见风声与彼此交错的呼吸。
刚踏过桥最后一块石板,苗妙妙便拉着陈景行快步朝主干道走去。
一到路边,她就急切地伸手拦车。
一辆出租车刚刚停稳,她便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快上来。”
陈景行却微微一顿,那只一直与她相握的手,轻轻从她掌心滑了出去。
“我还有事,”他看着她,声音平静,“你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苗妙妙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你能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重要的事。”他答得简短。
随即,他向前一步,微微俯身对司机说道,“师傅,麻烦把她安全送到市医院。”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她,抬手关上了车门。
“哎,你”苗妙妙的声音被隔绝在车内。
车子缓缓起步,汇入流动的车河。
她急忙扭身,透过逐渐模糊的后车窗望去
陈景行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静静地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直到变成视野里一个模糊的小点,最终被闪烁的霓虹彻底吞没。
苗妙妙转回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心头那阵隐约的不安,如同滴入静水的墨,正一点点地氤氲扩散开来。
车子很快驶回了医院。
苗妙妙推门下车,一眼就看见谢烬倚在住院部门廊的柱子旁,冬日的阳光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指间夹着烟,却没抽,只是任由那点红光在冷风里明明灭灭。
看到她独自一人从车上下来,他嘴角的弧度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笑意里带着一种了然,甚至是一丝胜利般的意味。
“你笑什么?”苗妙妙付了车钱,转身正对上他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神情,不解地蹙眉问道。
谢烬将烟蒂随手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朝她走近两步。
“看到你开心。”他坦荡地迎上她的目光,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喑哑。
这直白得近乎暧昧的话让苗妙妙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心跳却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这不清不楚的暧昧算怎么回事?
她迅速别开眼,不再看他,快速地转身穿过自动门,走进了医院楼。
刚推开苹苹病房门,里面就传来小家伙软糯的声音。
苹苹正坐在床上玩积木,一看到妈妈,立刻扔掉手里的玩具,挥舞着小胳膊要抱抱。
苗妙妙心瞬间软化,快步上前将她搂进怀里。
苹苹却扭着小身子,努力探头往她身后张望,大眼睛里闪烁的期待光芒,在发现空空如也的门口后,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的小嘴也扁了起来,委委屈屈地说,“妈妈,外婆说你和爸爸去走三生桥了!爸爸呢?”
“爸爸有事要忙,办完事就来看苹苹。”苗妙妙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女儿嫩乎乎的脸蛋,柔声安抚。
“啊”苹苹的小嘴瘪了瘪,把脸埋进妈妈颈窝,“苹苹想爸爸了”
“爸爸也想苹苹呀,”苗妙妙轻声哄着,“昨天爸爸可是一整晚都没睡,一直在保护我们苹苹呢。”
“哦”小家伙吸了吸鼻子,“那让爸爸好好休息吧,我晚一点见他也行。”
“我们苹苹真是长大了!”苗妙妙心头微软,揉了揉女儿细软的头发。
“那老爸呢?”苹苹忽然抬起小脸,眨巴着眼睛,抛出另一个问题。
“什么老爸?”苗妙妙一怔,完全没反应过来。
“她说的是我。”谢烬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斜倚着门框,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
“你管他叫老爸?”苗妙妙指着谢烬,难以置信地看向女儿。
“嗯,对呀,”苹苹认真地点头,一字一顿地复述她的道理,“外婆说的,老爸比爸爸大,所以他是老爸”
苗妙妙,“”
她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小脸,又瞥了一眼门口那个笑的嘴都合不拢的男人,一时语塞。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叩响,院长带着几位医生进来例行巡查。
看到谢烬也在,院长脸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微微欠身,“谢总,您也在。”
“嗯。”谢烬应了一声,目光并未从苹苹身上移开,“我女儿的情况怎么样?”
“小千金恢复得非常理想,所有指标都正常。按理说,今天办理出院手续也是完全可以的。”
院长措辞谨慎,“当然,如果您和家属不放心,再多观察两天巩固一下,当然更好,我们一定提供最周全的照看。”
“嗯。那就再观察两天。”谢烬说道。
就在这时,厉峰走了进来,附在谢烬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烬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到苗妙妙身边,“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去处理一下。”他声音压低,“晚上我回来,陪你和苹苹安安一起吃晚饭。”
“你去忙正事要紧,”苗妙妙几乎是立刻接话,脸上挤出两分干涩的笑意,语气客气而疏离,“真的,不用特意考虑我们。”
吃晚饭?
她在心里立刻否决了。
且不说谢烬那位女朋友宋晴知道了会作何感想,单是陈景行这边恐怕又得掀起一阵酸风醋雨。
谢烬将她这避之不及、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的反应尽收眼底,一股闷火倏地窜起,烧得他心口发堵。
可对着她,他终究不敢发作。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怒意强行压回胸腔,转身时,目光凌厉地扫过一旁垂手待命的厉峰,语气不善,“还不走?”
厉峰被这无妄之灾瞪得一脸茫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跟在他身后快步离开了病房。
看到谢烬离开,苗妙妙才松了口气。
这些天她一直在理智和情感间挣扎,生怕自己一个冲动会拽住谢烬不让他走,看来离开这里的事,得提上日程了。
整整一天,苗妙妙都待在病房里陪着苹苹。
转眼到了晚上六点,陈景行却一直没出现。
苗妙妙摸了摸肚子。
本来还等着和他一起吃晚饭呢。
还有谢烬,说好晚上要来陪她吃饭的果然男人的话都不可信。
她赶紧摇了摇头,用力把这个不该想起的名字从脑海里甩出去。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母亲领着安安走了进来。“咦?景行没在这儿陪你?”
“没有。”苗妙妙瘪了瘪嘴,“他说一会儿就来找我,这都到晚上了,我还饿着肚子等他呢。”
“那苹苹吃过了吗?”苗母看了眼熟睡的孩子。
“吃了。等他?等他能饿死。”苗妙妙越想越气。
这才刚走过三生桥,他就开始对自己不上心了么?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到底在忙什么天大的事,能把我和孩子忘了一整天。”
她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妙妙!”苗母在身后担忧地喊道,“好好说,别动手他禁不起你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