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卓儿眼中的坚定，扶苏到了嘴边的挽留，终究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好。”扶苏声音轻而稳，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暖意通过肌肤传来，“孤部署好关内诸事，便来草原寻你。”
说罢，他抬手解开腰间的青铜剑，他将剑高举过顶，声音陡然洪亮，传遍在场所有部落首领：“见此剑如见孤！”
话音落，他将剑郑重交到那卓儿手中，“既然你要替孤守护草原，这剑便归你。”
那卓儿双手紧紧攥住剑鞘，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心中既是激动，更觉压着沉甸甸的责任。
这剑不仅是信物，更是公子扶苏将草原托付于她的信任。
“公子放心！”她重重颔首，声音清亮，“那卓儿定替公子守好这片草原，守好我们的部落！”
扶苏不再多言，转身上马，玄色披风扫过马臀。他的目光落在涉间身上，只一眼，涉间便已会意，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道：“公子请放心，有我涉间在，定保部落无恙，牧场不失。”
扶苏曾与他深谈过草原的分量，这里是战马的产出地，更是稳定的粮食来源。
更隐秘的话，扶苏没有说，这里还是日后与关中对峙、乃至逐鹿天下的命脉。
“出发！”
扶苏一声令下，秦军铁骑的马蹄声震碎了草原的宁静。
队伍渐行渐远，那卓儿握着青铜剑，站在原地望着扬尘的方向，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线，才转身面向部落首领们，将剑横于身前，：“从今日起，谁敢犯我牧场，便是与公子为敌，与我秦部为敌！”
……
“斩了，全都斩了！”
一直冷静狠戾的冒顿，此刻彻底失态，状若疯魔。腰间弯刀“噌”地出鞘，寒光劈碎帐内的死寂，他对着面前跪伏的几个失责将领，又砍又踢，刀锋溅起的血珠溅在他猩红的眼尾，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沉着。
他如何能不怒，那批当做军粮的牛羊全部被秦军给截。
帐外的寒风卷着雪沫拍打着毡帐，帐内的血腥气渐渐散去。
足足过了一炷香，挛鞮班见冒顿的喘息渐渐平复，才敢贴着帐壁挪上前：
“单于，探马来报……附近的草原部落都被秦军屠了，牛羊全被掳走，连车轮高的孩童都没放过，一个活口没留。”
“什么？！”
冒顿猛地转头，瞳孔骤缩如针，坏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来。
粮草被抢已是十分不妙，连附近的部落都被连根拔起，这不是要将他逼入绝境吗？
原以为逃出秦军的围堵就可逃出生天，没想到那不过是噩梦的开始。
备用的战马早已被吃光，如今寒冬已至，漠北草原已经开始下雪，用不了多久，草原就会被冰封。
没了粮草，又没了部落补给，他麾下的狼骑就成了困在冰原上的饿狼。
再杀战马充饥，就必有一部分人要弃马步行，而在这冰天雪地的雪原里，步行的结果有二个，要么饿死，要么冻死。
“蒙恬……你够狠！”
冒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字字淬着血。气几乎凝成实质，恨得牙根发颤
秦人这是下死手，一点底线都不留了。
“单于，蒙恬虽善战，但如此毒计，未必是出自其之手。”
挛鞮班凝重的开口道，他们与蒙恬是老对手了，也算是知根知底。
现在在细细想来，先已诈死、秦军内乱为饵，引他们草原部族南下。
后起埋伏围杀草原诸部主力。
如今，为了断他们后路，不单抢了粮草，连部落儿童都不放过，这个的阴毒手段，以他的了解，不可能是出自蒙恬之手。
“不管是谁，我挛鞮冒顿，必报此仇。”冒顿怒喝道。
“单于，当务之急，是该如何摆脱这困境。”挛鞮班抬头看向冒顿。
“你看着办吧！”冒顿摆了摆手，无非还是行断尾之计，舍弃部分部族。
这样虽很冷血，但不可否认，是最正确的做法。
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
就这样，匈奴每天以牺牲一百人步行为代价，而向漠北深处挺进。
按如此盘算，起码要有三千部落勇士死于无声的斗争中。
而这始作俑者，也继续再向匈奴的腹地移动。
“王将军，部落里的人都抓住了，一个没跑掉。”一名秦兵上前禀报，语气冰冷。
一大群匈奴人跪伏在洁白的雪地里，老弱妇孺居多，冻得瑟瑟发抖。
部落里的青壮年都被匈奴单于征调去打仗了，面对全副武装的秦军，他们毫无抵抗之力，只能选择投降，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秦人的怜悯上。
王元勒马立于人群前，目光扫过地上的匈奴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冷冷吐出四个字：“全部杀了。”
这句话，象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匈奴人心中最后一点希望。
“不可以！你不能这样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匈奴人猛地抬起头，用半生不熟的秦语大声嘶吼，“按照草原的规矩，未高过车轮的小儿不能杀！你们不能坏了规矩。”
常年的战争让秦人与匈奴人之间的仇恨深入骨髓，老匈奴人不敢奢求能放过所有人，他只求能为部落留下一点火种，让孩子们活下去。
王元闻言，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他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那笑容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让所有匈奴人都脊背发凉。
“好啊，”他慢悠悠地说，“那就按照你们草原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高声下令：“来人，拿车轮来。”
不大一会儿，两个秦兵抬着一个沉重的车轮走了过来，重重地放在雪地上。
“将军，车轮抬到了。”
“恩，”王元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可怕，“横放着。”
车轮又没有说横放还是竖放。
老匈奴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如遭雷击。
“你……你……”老匈奴人气急攻心，一口鲜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白雪。他指着王元，手指颤斗，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秦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放过他们，这只不过是一场残忍的戏弄。
王元不再看他，对着手下摆了摆手，声音冷得象冰：“动手。”
秦兵们举起了手中的利刃，寒光在雪地里一闪。
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雪地，也染红了王元冰冷的铠甲。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就是战争，没有任何怜悯可讲。
他若是留下一个活口，那就很有可能暴露他们的行踪，导致全军复没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