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旷野上的风卷着枯草碎屑,带着刺骨寒意。
冒顿猛地抬手,三千匈奴骑兵瞬间凝阵,弯刀出鞘的刀风划破暗夜,肃杀之气骤然弥漫。
“勇士们,踏过这秦关,前方便是草原故土!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冰锥般穿透风声,带着彻骨的狠厉与蛊惑,“今日一战,只许胜,不许败,为了部落,为了家园。”
三千骑兵未有半句应答,只是默契地舞动弯刀,刃锋划破空气的锐响汇成一片,随即便朝着云中关隘猛冲而去,马蹄声轰鸣。
关隘之上,周恒最先察觉异动,双目骤然圆睁,厉声喝道:“敌袭!全员就位,弩箭准备!”
城垛间的秦军将士闻声而动,瞬间弓上弦、利刃出鞘,密集的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与匈奴骑兵射来的箭矢在空中交错,“咻咻”锐响刺破夜空。
匈奴人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架起临时赶制的云梯,攀附而上;城楼上的秦军则搬起石块、滚木,狠狠砸向攀爬者,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时有人从云梯坠落,摔成肉泥。
就在此时,魏苍疾驰而至,见城下攻势凶猛,云梯如林,当即抱拳请战:
“将军,末将愿率骑军出关,袭扰其侧翼,瓦解这股匈奴的攻势!”
李信按住腰间剑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城下的战局,沉声道:“不必。匈奴虽攻势汹汹,但关下兵力不过数千,这般死拼,绝非主力所为,硬战还在后头。”
城楼下杀声震天,箭矢如蝗,血肉飞溅间。
没人注意到,旷野另一侧的阴影中,冒顿已悄然率主力转向山沿,借着夜色与地形的掩护,无声无息地转移。
数万大军的动静,竟被关隘前的激战彻底掩盖,云中关上无一人察觉这致命的诡谋。
当云中关下的厮杀进入白热化,冒顿的主力已抵达一段相对偏僻的长城墙体之下。
恰在此时,沿线的烽火台突然火光大作,浓烟滚滚升空,很快连成一片火龙,将暗夜染得通红。
这是“烽火台-戍堡”体系的预警信号。
可冒顿对此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挖!”
近百名匈奴将士立刻抛下兵刃,抄起随身携带的铁镐、木镐,疯了一般冲到夯土城墙下,对着墙体猛挖起来。
秦长城虽坚,却并非全由砖石构筑,石块的内侧是夯土结构,很快就被匈奴人挖出了一个缺口。
匈奴人分工明确,挖掘者挥汗如雨,搬运泥土者往来如梭,警戒者张弓搭箭紧盯四周,山野间只回荡着工具撞击泥土的闷响,夹杂着急促的呼吸与低喝。
夯土簌簌而下,城墙根部很快被挖出一道深沟,缺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将军!烽火!是西侧长城的预警。”
云中关楼上,魏苍突然指着远方连成一片的火光,脸色骤变。
李信也是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瞳孔骤然收缩:“不好,关下的匈奴是疑兵,是诱饵。”
他终于看穿了冒顿的算计,可一切似乎都晚了。
周恒望着那片烽火,脸上满是失望与懊恼,摇头沉声道:“怕是来不及了……匈奴的主力,定然已是挖断长城城体,趁机逃遁了!”
“哼!”李信重重冷哼一声,拳头猛地砸在城垛上,眼中满是不甘与怒火。
他这是又一次失手了,眼睁睁看着到手的战功溜走吗。
“周恒!”李信猛地转身,语气凌厉如刀,“严守关隘,寸步不让,城下这三千匈奴,一个都不许放过!”
“魏苍!即刻召集玄甲游骑,随本将追杀逃寇!”李信按住剑柄,目光死死锁定烽火升起的方向。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放过这围歼匈奴主力、创建不世之功的机会。
夜色尚未褪尽,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李信率领二千玄甲游骑,循着长城缺口处的马蹄印与散落的夯土,朝着草原腹地疾驰而去。
前方旷野上,冒顿早已察觉有追兵,脸色沉凝。“后队变前队,列阵迎敌!”
现在出了长城,这草原就是匈奴人的主场。
此时,他冒顿又有何惧之。
而且,冒顿更需要一场胜利来树立自己单于的威信。
当李信追赶而至之时,看到匈奴主力早已列阵以待,数万狼骑铺开时,脸色不由大变。
这和他所想的不大一样啊。
匈奴人不应该是溃逃吗?然后由他领军从后面一个一个的射杀吗。
“将军,快撤吧。”魏苍同样脸色阴沉,他麾下的玄甲游骑是大秦精锐中的精锐,但也做不到以一敌数十啊。
在他们停顿的一刹那间,匈奴的数万骑兵已经如同黑云一般压了过来。
这不是仓促迎战,而是蓄谋已久的反扑。
“撤!”
李信哪怕是再求功心切,也知道这是在以卵击石,调转马头,向来时方向逃去。
他本是追击者,现在成了溃逃者。
好象是老天总爱和他开玩笑一般。
攻燕时,他是灭国者,结果是,他反被灭了。
冒顿冲在阵前,冷眼看着秦军溃逃,突然抬手:“放箭。”
近万支匈奴箭羽如黑云蔽日般倾泻而下,密集得几乎遮住了天光。
秦军骑士连忙取下马背上的小型青铜圆盾,护住要害。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此起彼伏,盾面瞬间插满箭羽,不少箭矢穿透盾缝,或钉入铠甲,或直接贯穿皮肉,或射杀马匹,惨叫声接连响起。
“呜!呜!”
匈奴骑兵的呼哨如夜枭啼血,他们或弓如满月,利箭破风;或挥刀如电,黑压压的骑阵猛扑过来。
李信牙关紧咬,反手猛抽马臀,胯下马匹吃痛,四蹄翻飞,载着他头也不回地亡命狂奔。
游斗之间,匈奴人的骑射优势尽显无遗,精准地朝着秦军坐骑攒射。
射人先射马。
秦人的札甲能轻易磕飞寻常箭镞,可那些没有甲胄庇护的战马,却成了最脆弱的软肋。
一声声悲鸣划破空气,一匹又一匹秦骑轰然跪倒,背上的骑士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生死不知。
在匈奴骑兵的追杀下,只馀百来骑逃回至了长城城下。
冒顿望着那如同盘卧于大地上的黑龙长城,才止住了追杀的步伐。
而立于城关上的李信,望着数万匈奴再次兵临城下,脸色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