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机器的轰鸣,而是一个尖锐、刻薄的妇人叫骂声,在那充满了机械节奏律动的工坊里显得格格不入。
“柳丫头!你个没良心的赔钱货!给老娘滚出来!”
卫渊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拍了拍沾满米糠的手,转身朝工坊走去,步伐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看来今天的戏,还没唱完。”
第640章 米袋青光未散,柳莺儿的琵琶先弹活了枯井
尖锐的叫骂声像把生锈的锯子,在立新村燥热的空气里来回拉扯。
卫渊拨开围观的人群,只见那口早已干涸的枯井旁,一个满脸横肉的妇人正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正指着坐在磨盘上的柳莺儿破口大骂。
柳莺儿今日没穿那身招摇的红裙,换了身素净的麻衣,面上覆着白纱,怀里那把名贵的焦尾琵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对妇人的辱骂充耳不闻,只是一下下拨弄着琴弦。
“铮——”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骤然炸开。
那是琵琶的第七弦,也就是俗称的“武弦”,平日里最难断,此刻却在柳莺儿指尖崩断。
卫渊眼神微凝。
他看得真切,那断裂的弦尾并未乱甩,而是借着那股寸劲,将一颗系在末端、比米粒还小的琉璃珠子狠狠弹射了出去。
珠子划出一道极其刁钻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正射入那口枯井漆黑的咽喉。
没有落水的叮咚声,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噗”,像是气泡破裂。
卫渊不动声色地走到井边,探头下望。
那琉璃珠是用极薄的糖衣裹着浓缩的显影粉,遇湿气即溶。
此时井底虽无水,井壁的青苔却带着潮气。
原本黑乎乎的井壁石缝间,随着粉末的散开,竟缓缓浮现出一道道蜿蜒的墨色线条。
那不是裂纹,是一幅微缩的《工部私埋水脉图》。
这群狗官。
卫渊心中冷笑。
为了逼迫村民卖地投靠世家,工部几年前竟然暗中用石灰和黏土封死了地下的透水层,硬生生把活井变成了枯井。
他抬起沾着硝石粉末的左手,向后挥了挥。
早就候在一旁的阿木尔立刻带着两个新兵上前。
他们手里抬着一根造型古怪的管子,通体灰黑,表面坑坑洼洼,那是用炼铁炉剩下的废渣,混合了糯米汁和树脂压制而成的“铁渣管”。
“那是啥?你们要往俺家井里填什么晦气东西!”那妇人见状就要扑上来。
阿木尔是个实诚人,只听命令,肩膀一撞便将妇人挡开,随后将那根铁渣管竖直插入井底刚刚显影的那个墨点中心。
“锤!”
一声令下,大锤落下。
“哐!”
这一锤下去,似乎砸穿了某种坚硬的隔膜。
井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咕噜声,仿佛地底巨兽在吞咽。
卫渊盯着那根管子。
铁渣管内壁布满了蜂窝状的微孔,填塞了活性炭和细砂,是天然的过滤器。
三刻之后。
一股浑浊的泥水率先从管口喷涌而出,溅了阿木尔一身。
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那是对“井神发怒”的本能恐惧。
但紧接着,那泥水迅速转淡,最后变成了一股清冽的细流,顺着管口潺潺流出,瞬间打湿了干裂的井台。
“水是水!”一个胆大的孩童凑过去,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接了一捧,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往嘴里送,“甜的!娘!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