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停下!停下!”
一队穿着工部皂吏服色的差役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为首的一个绿袍小吏满脸横肉,手里挥舞着令签,指着那一船米大喝:“好大的胆子!未经漕运司批文,竟敢私运官粮!来人,把船扣了,人全带走!”
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苏娘子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冷笑一声,转身走到船舱中部,一脚踢开了压舱的一块厚木板。
下面并不是空舱,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捆捆黑漆漆的“铁渣苗”。
苏娘子弯腰,从其中一捆看似杂乱的苗根深处,硬生生抽出一卷泛黄的文书,直接甩在了那绿袍小吏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小吏被砸得一懵,手忙脚乱地接住,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文书上赫然盖着鲜红的尚书省大印,那是《永昌三年漕运令》的副本。
在那密密麻麻的条款夹缝中,有一行不起眼的朱批,笔力遒劲:“卫氏代行漕务,凡运在此令之列,铁券为凭。”
这朱批,是当年皇帝为了安抚卫老爷子亲笔写下的,如今却成了卫渊手中最硬的挡箭牌。
“铁渣苗是废料,不在漕运管制之列。怎么,大人觉得这废料里藏了金子?”卫渊似笑非笑地走上前,替那小吏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要不,您把这些‘废料’都吃下去验验?”
小吏浑身一抖,这铁渣吞下去可是要命的。
他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漕帮汉子,咽了口唾沫,灰溜溜地带着人撤了。
风波暂平,但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婉却突然从芦苇荡边走了过来。
她没有看米,也没有看人,而是径直走到船边,解下腰间的墨玉令牌,系上一根细绳,缓缓沉入江水之中。
片刻后,她提起令牌,看着上面的水痕,眉头紧锁。
“不对。”林婉的声音清冷,“这船吃水太深。按照米和铁渣苗的重量,水位线应该在这一格,但这船却深了足足半尺。”
卫渊眼神一凝:“你是说,还有夹层?”
林婉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船腹最中央的位置:“查。”
在那忙碌的人群中,正蹲在船头用铁屑混蜂蜡封口的工匠头目沈铁头闻言,二话不说,操起手边的大铁锤,“哐”地一声砸在了船腹的甲板上。
木屑纷飞,露出了一个极为隐蔽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厚厚的一摞信封。
信封早已被江水的湿气浸得有些发软,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辨。
沈铁头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封,递给卫渊。
卫渊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书信,而是一份《万民请愿书》。
落款处,密密麻麻地按满了红手印,以及几十个江南小世家的私印。
信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惊雷——求卫公代天授田,清算豪强。
卫渊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粗糙的手印,仿佛能感受到每一个手印背后那滚烫的体温和绝望的期盼。
“苏娘子,你这一船运的可不止是米啊。”卫渊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连绵的江南群山,“你这是把江南的民心,给本世子打包送来了。”
苏娘子拭去额角的汗珠,淡然一笑:“世子爷敢收吗?”
“我有何不敢?”卫渊将信揣入怀中,贴着胸口,“他们运的是米,我收的是命。这笔买卖,划算。”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刺耳的喧闹声,突兀地从不远处刚刚恢复平静的纺织工坊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