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高高举起手中简陋的工具——锄头、铁锹、甚至还有刚冷却的铁渣苗。
正午的阳光洒在这些金属器具上,反射出一片连绵不绝的青光。
这光芒汇聚成流,仿佛一道逆流而上的青龙,直指洛阳南天。
那一刻,卫渊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者说是某种基于科学的预判——在那紫宸殿中,那裂开的龙椅缝隙里,那一颗多年前工匠未曾清理干净、在潮湿腐朽木质中沉睡已久的种子,或许正被这漫天的声浪与地脉的震动唤醒,钻出一株嫩绿的新芽。
那是腐朽中新生的力量。
直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卫渊才觉得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这一局,看似赢得漂亮,实则步步惊心。
只要有一个环节脱节,那就是万劫不复。
他转过身,正想让林婉安排撤离,却见一个穿着工坊粗布短衫的小学徒,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来,脸上满是黑灰,神色比见了鬼还要惊恐。
“世世子爷!不好了!”小学徒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城南工坊的方向,“那那个新造出来的大家伙它它不仅仅是响,它还会‘咬人’啊!刚才刚才把孙园主的手都给卷进去了”
第638章 龙椅嫩芽初展,谢砚的玉佩先化成了泥
卫渊抬手,掌心向下虚压,止住了小学徒那带着哭腔的嚎丧。
他的目光没有半分偏移,依旧死死钉在谢砚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自家新式纺纱机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故,而只是听了一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急什么?机器咬人是死物作祟,但这活人若是要咬人,可是要伤筋动骨的。”
卫渊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转过头,给身侧满身泥泞的周宁递了个眼色。
周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烟丝的大黄牙,那模样活脱脱是个贪财的市井货郎。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陶盆,随手舀了半盆浑浊的河水,又不知从哪掏出一块泛黄的肥皂头,在水里胡乱搅了两下,直到起了一层腻乎乎的泡沫。
“谢大人,您这传家宝玉碎都碎了,不如让小老儿帮您洗洗,若是能拼凑个大概,也好让您留个念想不是?”
谢砚此时正瘫坐在堤坝脚下的烂泥里,眼神涣散地捧着那堆碎玉,还没来得及拒绝,周宁便已不由分说地将那捧碎屑扫进了肥皂水中。
没有任何清脆的落水声,只有令人牙酸的“滋滋”轻响。
卫渊眯起眼,看着盆中的变化。
只见那原本温润剔透的“玉屑”,一入那特制的碱性肥皂水,竟像是遇热的猪油般迅速化开,泛起一层浑浊的青光。
紧接着,几粒细若米粟的淡黄色颗粒晃晃悠悠地浮上了水面。
那是蜂蜡。
只有黑窑营里处理废弃矿渣时,才会用到这种掺了松香的特制工业蜂蜡来做粘合剂。
谢砚的瞳孔猛地收缩,喉头剧烈滚动,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看来谢大人的传家宝,年纪还没我卫家后院那堆煤渣大。”卫渊蹲下身,视线与谢砚齐平,语气戏谑,“这就是所谓的‘清流’风骨?用我卫家废弃的边角料,合成你们标榜气节的信物?”
此时,天空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
青奴那只瞎了一只眼的残鹰俯冲而下,几乎是擦着众人的头皮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