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林婉闭目,手指按在令牌纹路之上,“紫宸殿,正殿龙椅右后侧榫卯,裂了。裂纹走向震位转坎位,三寸七分。”
卫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把龙椅用的虽是金丝楠木,但那是前朝旧物,早就被虫蛀空了内芯。
他不过是让安插在内务府的钉子,在平日保养时多抹了些高浓度的酸醋,再配合今日这特定频率的声波共振——
“跟江南新修铁渣渠的图纸走向一模一样,是吧?”卫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笃定。
这就是天人感应。
哪怕是人为制造的,只要只有他知晓原理,那就是神迹。
就在此时,堤坝下方一阵骚动。
柳莺儿怀抱琵琶,并未弹奏,而是以指尖蘸取河中浑水,在堤坝那块尚未完全干透的水泥斜面上飞快书写。
她身姿曼妙,即便是在这满地泥泞中,也透着股子不容亵渎的端庄。
水迹未干,沈铁头便领着两个赤膊汉子冲了上来。
“倒!”沈铁头一声暴喝。
两桶暗红色的滚烫铁渣浆,顺着柳莺儿写下的水迹倾泻而下。
“滋啦——!”
白烟腾空而起,硫磺味与水汽瞬间弥漫。
待烟雾散去,那原本只是水痕的字迹,竟被冷却凝固的黑铁渣深深镶嵌在了堤面之上,如同天书铁券,入石三分。
“柒贰验契,江南效之。”
八个大字,铁钩银划,狰狞中透着股子不可撼动的力量。
周围的三万民夫看呆了眼。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这一句如同号子般的念白,瞬间在人群中传开,继而在河风的裹挟下,变成了震耳欲聋的民谣。
卫渊听着这铺天盖地的声浪,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舆论的高地,他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世子,还没完。”林婉突然睁眼,脸色微变,“太庙那边有动静。礼部那帮老学究拿着‘私通江南,图谋割据’的折子去哭太庙了,陛下怕是要动禁军。”
“动禁军?”卫渊嗤笑一声,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周宁离开的方向,“他敢动,也要问问太祖爷答不答应。”
早在一个时辰前,他便让周宁带着那份详尽的运河图纸去了太庙“献祭”。
那图纸背面,用的是早已失传的感温变色墨。
太庙常年香火鼎盛,铜鼎温度极高,图纸一入鼎
“嗡——”
一阵若有若无的钟鸣声,顺着地脉传导至河堤。
林婉手中的令牌猛地一跳,险些脱手:“太庙铜鼎自鸣!有消息传来,鼎内铁渣苗灰腾空不散,聚成了字——民心所向,天命所归!”
卫渊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那股郁气彻底吐出。
这就对了。
在这个讲究“君权神授”的时代,没有什么比祖宗显灵更能堵住悠悠众口。
皇帝想用礼法压他,他便用祖宗压皇帝。
他几步跨上堤坝最高处,迎着猎猎河风,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还有远处那虽然看不见、却能感知到的庙堂慌乱。
“诸位!”
卫渊气沉丹田,声音虽不似武道高手那般穿云裂石,却带着一股子令人信服的沉稳。
“有人在京城里说,咱们修这渠,是坏了风水,断了龙脉!”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但我卫渊今日告诉你们!”他猛地一指脚下奔涌的河水,又指了指身后那刚刚铸成的铁字,“这世上,椅可塌,诏可焚,唯有这条让百姓活命的渠,谁也断不了!”
“吼!!”
三万民夫齐声怒吼,那是被压抑太久的生存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