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使刚要尖叫,却猛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只见那原本光洁的圣旨背面,在接触到锈泥的瞬间,竟慢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字迹。
那是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底层朱批,只有遇到特定的铁氧化物才会显形。
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准卫氏代修北河,铁券为凭。”
这是先帝爷当年留给卫老爷子的保命符,也是卫家掌控北境河道的法理依据。
卫渊松开手,任由那沾满泥污的圣旨垂落,似笑非笑地看着面色惨白的诏使:“大人,这可是先帝御笔,您说,是这新旨意大,还是先帝的铁券大?”
诏使身子一软,险些瘫坐在泥地里。
他知道,今日这差事,算是彻底砸了。
就在此时,远处槐树后的林婉突然现身。
她并未靠近,只是冲着卫渊举起手中的令牌。
令牌在震动。
卫渊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南方。
只见极远处的烽燧台上,燃起了一股淡青色的狼烟。
那不是敌袭的讯号,而是卫家暗桩传递消息的特有焰色。
焰光在风中摇曳,若是懂行的人细看,便能拼凑出“江南八郡效仿”六个字的韵律。
卫渊看着那抹青烟,心中的郁结终于散去大半。
他仰天朗笑,笑声震得河水微颤:“大人且看,这便是民心。你们禁的是法,本世子传的却是种。如今种子已在江南落地生根,你这区区一道禁令,能挡得住这滔滔江水,还能挡得住天下百姓求活的心吗?”
诏使面如死灰,在一众百姓鄙夷的目光中仓皇钻回轿子,连那轿顶上已经显影的账册都未曾发觉。
直到那轿子消失在尘土中,卫渊才收起笑容。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群目光灼灼的追随者,正要开口布置下一步的防洪事宜,林婉却几步掠至身前,神色有些古怪。
“世子,城南工坊那边传信来,说是新造的那台‘珍妮机’出了怪声。”
卫渊眉头微挑,那机器可是他用来对付刘大脑袋的杀手锏,更是他打赢这场商业战的关键,绝不能有失。
“怪声?”卫渊掸了掸衣袖上的泥点,语气玩味,“走,去听听这又是哪路牛鬼蛇神在作祟。”
第637章 青焰映诏未散,紫宸殿的龙椅先塌了角
“哪路牛鬼蛇神?”林婉手中那枚墨玉令牌忽地发出一阵如夏蝉凄切般的低鸣,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手将令牌贴向了堤岸旁的一株老柳树干,眉头紧锁,仿佛在通过树根倾听地底深处的脉搏。
“宫里那位,坐不住了。”林婉声音清冷,只有离得最近的卫渊能听见。
卫渊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是目光顺着青奴肩头那只冲天而起的残鹰望去。
那鹰爪上系的不是寻常铜环,而是一枚经过多次打磨、弧度极刁钻的凹面镜片。
此刻正午艳阳高照,鹰身盘旋至最高处,镜片猛地折射出一道刺眼的亮斑,直直刺向洛阳城最巍峨的那重宫阙方向。
这是光学的把戏,也是在这个没有无线电的时代,卫渊能想到的最快传输手段。
“江南八郡的折子,怕是已经递到了丹陛之上。”卫渊从怀里摸出一块牛肉干,撕下一条扔进嘴里,咸味冲淡了嘴里的土腥气,“这老鹰就是我的‘烽火台’,光斑长短交错,对应的正是那一套密码本。”
话音未落,林婉手中的令牌震动愈发剧烈,甚至连带着贴靠的柳树皮都簌簌落下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