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浮标每一个只有拳头大小,里面却塞满了一种暗红色的根须——铁渣苗。
“放!”
随着苏娘子一声令下,几十个琉璃浮标被抛入水中,顺着水流直冲对面的战船而去。
工部的水师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还以为是某种火器,急忙下令规避。
可那些浮标撞在坚硬的船身上,琉璃瞬间粉碎。
若是火药,此刻该是火光冲天。
可江面上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三息之后。
那种暗红色的根须一接触到江水,就像是干瘪的海绵被扔进了水桶,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膨胀、硬化。
它们顺着船板的缝隙钻进去,在狭小的空间里野蛮生长,发出令人牙酸的“格格”声。
“咔嚓!”
第一艘战船的龙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那些原本用来加固船身的榫卯结构,在铁渣苗恐怖的膨胀力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庞大的战船开始剧烈摇晃,船底漏水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卫渊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无半点喜色。
铁渣苗的根须遇水硬化膨胀,这是他从“后世”带来的农业废料处理技术,本该用于加固堤坝,如今却成了杀人利器。
就在这时,芦苇荡那边的青烟突然变了。
原本笔直的烟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散,紧接着,一枚带着尖啸声的令牌被狠狠掷入水中。
那是林婉的示警。
卫渊心头猛地一跳,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河水。
原本平缓的流速骤然变得湍急,浑浊的河水里开始夹杂着大量的枯枝败叶,水位线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竟上涨了寸许。
林婉随后掷出的青焰弹在半空中炸开,没有形成烟柱,而是拼凑出了四个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光影——“上游决堤”。
工部这群疯子,为了拦住他,竟然扒了上游的堤坝!
水势一旦下来,这一船刚拿到的地契,还有这好不容易打通的水路节点,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更要命的是,船舱底压舱的除了地契,还有刚刚转移上来的三千斤良种。
那是明年北境春耕的希望。
“世子!水头来了!船太重,跑不过洪峰!”苏娘子大吼,满脸的水珠不知是汗还是浪。
此时若要保船,就得弃重。可弃了什么?地契是人心,良种是未来。
卫渊的目光在那些惊慌失措的船工脸上扫过,又看向远处为了抢粮而乱作一团的流民,最后定格在脚边那株还在蠕动的铁渣苗残根上。
“周宁!开底舱!”卫渊一把抹去脸上的水渍,厉声喝道,“把那三千斤粮食全扔了!”
“世子?!”周宁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可是”
“扔了!”卫渊一把揪住周宁的领子,眼神凶狠得像头狼,“人活着才能种地!把那两箱铁渣苗的母本给我抱紧了!只要这东西在,明年我就能把这片荒滩变成粮仓!转舵!逆流而上!我们去堵口子!”
一袋袋粮食被推入水中,船身骤然一轻。
苏娘子咬着牙,将舵轮打死。
快舟在湍急的洪峰前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疯狗,直扑雁门上游的溃口而去。
浪头打湿了卫渊的衣衫,他死死抓着缆绳,看着周围那些虽然听令行事,却满眼迷茫与心疼的汉子们。
他们不懂为什么要扔掉救命的粮食去保几根烂树根,也不懂那琉璃浮标里的根须为何能撑爆战船,更不懂林婉是如何靠着一根绳子测算出上游决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