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收回心神,指腹下的触感粗糙且冰冷。
这里是阴山北麓,被北狄人视为圣地的龙脊祭坛。
只不过,那块象征着草原八部盟约的龙脊碑,此刻已经断成了三截。
他没有回头,只是专注于手上的活计。
陶罐里的红薯浆因为掺了大量的蜂蜡和某种灰白色的粉末,在极低的温度下变得异常粘稠。
他用那把磨损的铜勺,将这团浆糊一点点填进断碑参差不齐的裂隙里。
这动作不像是在修补神圣的碑文,倒像是在给自家漏风的窗户糊纸。
“粘合剂里加了松香和铁粉,干得快。”卫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的人解释,他哈了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但这不仅仅是粘合。当建康城丹陛上的‘柒贰’验契亮起时,这里的磁粉会因为地磁共振产生微热。这不是神迹,这是同频。”
随着他最后一次按压,填缝剂在风干的过程中迅速氧化。
原本土黄色的浆液表面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光,那光芒沿着断裂的纹路蜿蜒,最终在碑面上汇聚成四个与建康皇宫玉阶上一模一样的字——“验契柒贰”。
光芒闪烁的频率,一息三跳。
站在祭坛东侧的塔尔汗,那双深陷如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恐惧。
这位草原上的智者,手里那根象征权柄的骨笛此刻显得无比沉重。
他缓缓上前一步,骨笛颤巍巍地点在碑心那泛着青光的字迹上。
“龙脊断,八部散,天不佑狄”塔尔汗的声音沙哑,像是风穿过枯骨,“这不是长生天的旨意,这是你的旨意?”
卫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长生天太忙了,管不了你们的牛羊和水源。但我能。”
塔尔汗浑身一震。
他袖口里滑出一卷羊皮纸,那是他准备用来反驳卫渊的最后筹码——一份来自南朝高层的“绝密军情”。
但此刻,借着碑面上那诡异的青光,他惊恐地发现,羊皮卷上的墨迹竟然也泛起了同样的青色荧光。
那墨里,掺了和卫渊填缝剂里一样的显影粉。
这意味着,这份所谓的“绝密情报”,从一开始就是卫渊为了今天这个局,特意喂给那个“中间人”的。
“不可能!那人收了重金”
“收钱是真的,想让你们死也是真的。”卫渊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还有,这墨里有毒,渗入皮肤久了,手会抖。”
塔尔汗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握着骨笛的手,确实在无法控制地痉挛。
就在这心里防线崩塌的瞬间,一直倚在断碑旁喘息的赤奴儿突然动了。
这头北狄的猛虎虽然断了一臂,裹着兽皮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爆发力依然惊人。
他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单手持刀,整个人合身扑向卫渊,目标并非卫渊的咽喉,而是卫渊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火药囊。
他想同归于尽。
卫渊没有退。
在赤奴儿扑面而来的腥风中,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刀锋距离他鼻尖不足三寸时,卫渊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并不是格挡,而是一掌拍在了赤奴儿那断臂的伤口上。
这一掌极轻,却极狠。
卫渊掌心里早就抓着的一把硝粟余烬,混合着未完全燃烧的硫磺粉,被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进了那血肉模糊的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