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蜡消融,化作七滴金色的熔液,沿着玉阶那肉眼难辨的微小裂缝迅速下渗。
它们在玉阶中心的位置汇聚、流淌,最终聚成了一个清晰的柄状。
北斗柄形。
那柄尖的方向,并不指向星空,而是如同一个精准的罗盘,死死指向上方那座空悬的龙椅基座。
基座边缘,一层前些日子才粉刷过的朱漆,在这一刻像是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开始缓缓渗出暗红。
那不是油漆的颜色,而是某种被刻意掩埋的朱砂字迹,如同陈年的血渍在一点点苏醒。
那笔锋的转折处带着一股不正常的狂气,这种行笔的习惯,卫渊曾在李家长老那根拐杖芯的丝绢上见过。
这种同源的笔迹,彻底揭开了那层温文尔雅的侍郎皮囊,露出了下面腐烂的贪婪。
卫渊缓缓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碎屑。
他故意没去擦拭左袖上那层碱渍和硝粟余烬,而是顺势将手掌死死按在了那个“柒”字之上。
硝粟遇蜡,在红薯浆的催化下,引发了微小的局部高热。
一道夺目的青芒从丹陛之上暴涨而起!
“验契柒贰”四个大字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尤其是那个“柒”字末尾那个夸张的弯钩弧度,与孙和此刻死死抠住的铜扣上的划痕,在肉眼中实现了跨越空间的重合。
这已经不是证据,这是天命的审判。
“这不可能!这是妖道!这是卫家的妖术!”
孙和终于崩溃了。
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一张揉碎的草纸。
他发疯一般扑向御座基座,想要用手抠掉那些渗出的字迹。
然而,他那双沾满了某种不明焦痕的官靴,在踏上玉阶的瞬间,却成了最后的助燃剂。
原本星星点点的蜂蜡熔液受力激荡,淡青色的荧光不再局限于一阶一石,而是如同一道道闪电,在整个丹陛之上连成了一幅宏大的北斗七星图!
光斑并没有就此停止,它们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七道光柱直冲云霄。
夜空之中,原本黯淡的北斗第七星——摇光,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某种不真实的嗡鸣声,其亮度在瞬间盖过了圆月。
全城百姓,无论是西市讨生活的苦力,还是东市温存的商贾,此刻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那是“柒贰”之契的共鸣,是卫渊用这杆看不见的秤,重新校准了整个王朝的斤两。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丹陛前显得格外刺耳。
孙和手中那枚被他抠了无数次的竹简鞘铜扣,终于承受不住这如排山倒海般的心理压力,彻底崩裂。
一片薄如蝉翼的残缺铁片,从崩碎的铜壳中飘落。
那铁片在青光的映照下,清晰地露出了四个字:西凉铁冶。
那是来自北方敌国的密令。
卫渊看着跌坐在地、形容枯槁的孙和,眼中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那片阴影笼罩的偏殿。
在那层重重珠帘之后,他捕捉到了一道深邃而又充满审视的目光。
那是林家的人,那些躲在林婉身后、手握兵权的真正掌舵者,此刻正用一种重新评估猎物的眼神,冷冷地打量着他这个“废材世子”。
第620章 玉阶青光未冷,阴山祭坛先燃了狼烟
那种审视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千里夜幕,与此刻阴山山口凛冽的寒风交织在一起。